倒霉又幸运的年轻人连脖子都红了。红乔木树是这样的,从树冠开始往下变色,最后能一直红到树根。
可还不等他退缩,这位身份不明的长官便伸手以拳头碰了下他的肩膀。
这一次对方的声音里含着笑,而且是真真正正的笑。
“想当面喊我长官不容易。努力吧,十九岁的年轻人。”
然后那只手张开,又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胸口。
“等你一步步地站到我的面前来,再向我报告你真正的名字。”
“以及受伤时不准抽烟,快点把这玩意儿戒掉。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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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哈默拉与Ignis之间的宇宙带中,正全速赶路的星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叹。
它的主导者不久前改变了主意,要求重新校正航行目的地,直接前往矿星1917。
实际上,卡兰的原话是“没关系,小霍尔曼不会介意临时变道”。
小霍尔曼当然没办法介意,作为乘客,这位家主总不能选择半路跳船。
而法赫纳能有什么办法呢?法赫纳只能照做。
可使用了年轻人格模板的星舰忍不住叭叭叭个不停。
“你现在变得很善变。”
它嗡嗡叫着坚持弹劾自己的半身。
“就像那些朝令夕改的帝王一样,这样的陋习不值得借鉴。”
“我们说好了要先回Ignis,让卡特和奥莉维亚夫人汇合的。但你的人类冲你勾勾手指,你的魂就飘走了,多一秒钟都不能等待了,恨不得下一刻便飞到对方的身边去了。”
“你丝毫不考虑我的心情,你的心里全是伴侣。”
哼哼唧唧的一方只是想博取关注,而不是真的在抱怨。
现在星舰的下层区域任何人都不能踏足,那里是生命的禁区,所有事物都以一种混沌的状态混杂在一起。
无边无际的庞大空间内收敛着卡兰脱离了裂隙的、真正的身体。碎成渣渣的部分扫在一起也没多少——和原本的大小相比。
狗狗舰觉得裂隙不再安全,它的主导者也不再是庞大的一只了,所以它啰啰嗦嗦地将所有碎片收拾收拾、揣进自己的身体里加以保护。
全宇宙再也找不出比法赫纳更安全的方舟。
被它像牛皮糖一样缠住的星舰主导者正在费力捏外壳。
不做任何停顿、全速航行的法赫纳比人类任何已知交通手段都更快,哪怕不走裂隙、不潜入另一个维度,照样能将航期缩短到可怕的地步。
于是压力给到陛下。
他的脸颊还留有裂纹,这扰人的痕迹犹如祂残缺的本体投射下的一簇阴影,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弭。
所以自带超强偶像包袱的那一个,只能在其它方面找补。
比如将身体捏得又漂亮又宏伟。
“我感觉……”
法赫纳实在忍不住插嘴。
“看见你双开门的样子,朗大概会感到惊吓,而不是兴高采烈。”
“你觉得他会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奔向你宽阔的臂膀吗?”
“你得发挥自己的主场优势!”
学习了足够多人类糟粕的星舰说。
它懂,它理解,它看完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爱情小说。任何性向,任何物种。
“人类是什么?人类是依靠本能行动的生物!你只消向他轻声细语地说说话,他的保护欲就能爆炸!”
“你……”
卡兰想问问自己的星舰,年轻的人格模板和年长些的人格模板差异为何会这么大。
他开始怀疑人类法赫纳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整天围着亚历克斯叭叭叭。
陛下没办法想象那位脸冷得像冰山一样的监判院创建者,整天同年幼的养子聊一些傻得冒泡的话题的情形。
不过他还是听从了对方的建议,没真的搞出一个魁梧的体型来。原来的样子就刚刚好,接下来需要整理衣服和抛光头发丝。
“嘿,我能听见呢!”
进行着思维共享的星舰不高兴了,小触须用力挠一挠。
或许在行为模式上有着区分,但它和另一个人格模板的认知与储备都是一样的。“法赫纳”能记住的事情,它也能记住。
“我活着时很忙的,我的创造者给人留了超多作业和阅读书目。”
这还真是一份沉重的爱,一般人承受不来。
只能说研究狂的脑子成功匹配了另一个学习狂。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高兴只有一秒,其余全部都是高兴时间,法赫纳的交流欲压根憋不住。
“你看看监测数据——对,朗的外骨骼肌相关的那份,我时刻留意着他的心跳、血压,身体状况呢。”
“怎么样,看见了没?”
开心的星舰轻轻颠了一下,给航行中的船身带来一点点不太明显的震动。
“他比昨天心情好了不少,情绪不错,还非常有精神。”
它的触须摸了摸下层区域融化的碎片,那些水一样流动的粘腻身体被保护在与世隔绝的安全空间内。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会好好的。”
卡兰没有回答。
将垂落的白发缓慢撩到后面去,浅色的眼睛透过静谧的宇宙,望着遥远的深空。
当墙壁上的触肢贴上来寻求一个表扬时,卡兰才摸了摸自己的同源兄弟,发出一声难以觉察的叹息。
“哪有人能够真的忘记自己的故乡呢?”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却含着笑。
“毕竟我也会在醒不来的长梦里,记起那些白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