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SHS深空运输公司不是刚把新一批罐头样品送过来?不试试你自己的产品?”
“我……”
被那双蓝眼睛注视着,卡特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藏完矿石后就搁在腿上的手没动,手指却轻微蜷缩两下。
“对不起,加西亚,我想我还是——”
不合常理的回应往往意味着意外的发生。
而意外代表着变数。
如果霍尔曼在关键节骨眼上有了其他打算、想要撤回投资,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远比一开始就没提更麻烦。
太过随心所欲的有钱人想一出是一出,却不太关注烂尾工程要怎样收场。否则太空移民时代也不会搞出来比旧地更多的烂尾楼。
最初一些大公司打着开发荒星的口号将员工和居民全骗过去,结果发现势头不对或是开发成本过高后扔下人就跑,留下做了一半的项目躺在原地和一群深空航行了五六年到头来却变得一无所有的职工。
“卡特。”
阿方索轻声喊了对方的名字,蓝色的眼睛温和地望过来。
“我做了什么令你不快的事情吗?”
小霍尔曼没有说话,但那些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力气正难以觉察地缓慢泄空。
刨除所有的理性之外,他确实想同对方待在一起。说话的声音、衣服上清洗剂的气味、含着笑的眼神……每一样都令他想挨得更近些。
好像只要阿方索·加西亚站在那里,他就想一直看着对方。
“抱歉,不是你的问题,一些个人原因影响了我的判断。”
再次开口的霍尔曼家主一向温柔的嗓音里带着点沙哑,压在裤子口袋里的原石还带着沉甸甸的存在感。
卡特没有理会那份往下坠的沉重,从桌子后面缓慢地站起身来。疲倦感压在他的身上。
“走吧,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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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的人类神清气爽,所有压力一扫而空,脑子还未苏醒手就开始到处摸。
朗紧紧地搂着自己的白山羊,将对方往怀里带一点,闭着眼睛去亲吻那冰冷而光洁的后颈。
“你不去开会?”
卡兰提醒他。
“还有四十分钟,要来不及吃早饭了。”
“就在这开。”
人类嘿嘿笑着回答。
“继续没开完的审讯会,让我看看这位年轻的小陛下在身上藏了什么违禁品?”
卡兰任由他发疯,同时轻声笑着翻个身,换成和对方面对面的姿势。
“藏了一些让联邦的指挥官把持不住的东西。毕竟有的审讯官喜欢咬着自己的衣服往被审讯对象的身上坐,主动得很。”
不得不说,那样的景象实在美丽。
全身肌肉都在绷紧的男人嘴里紧紧叼住制服被撩起的下摆,皱着眉坐上来,冷酷而严肃的表情和发着抖的腿实在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卡兰没忍住,就着那样的姿势很好地咬了对方一小会,脑袋被那双有滚烫的手臂用力搂住。
这样的满足感比吃下巨型异种更甚,飞快地填补着他意识与情感中缺失的部分。
然而一旦回归现实,花豹顿时变得活蹦乱跳,气不虚了腿不飘了,哪怕没穿外骨骼肌也敢逮着陛下蹭。
“不想开会。”
这是朗头一次抱怨工作上的事情。人类一旦陷入温柔乡里,就会全面退化,包括但不限于向着喜欢的人拼命撒娇。
“如果不打仗就好了,那样我可以抱着你,想睡到几点起就睡到几点起。”
轻轻地摸一摸对方乱糟糟的黑发,卡兰的声音柔和。
“也可以,我带你走?”
“乘上法赫纳,沉入现实与裂隙的夹缝中,再也不用理会世间的一切。”
“唉,可惜不行。”
一边叹着气,朗一边抓住自己的伴侣像吸猫一样猛吸一通。
“虽然联邦不给我发工资,但我还是要上班。”
“现在霍尔曼一家全栽我们手上了,卖也卖不出去,送也送不掉,Ignis还有一大堆没成年的小猎犬张着嘴等吃饭,怎么能撂挑子。”
星舰的主导者听得直想笑。
“真想卖还是能卖掉的,他们家的人大概率都是抢手热销货,联邦的通缉令上明码标价。”
“就算不找联邦,我看哈默拉和革命军那边也挺愿意接收。”
“算了算了,我们不搞人口买卖那一套。”
胡乱抓两把自己的头发,男人终于下定决心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
他像给萝卜填坑一样,将准备一同起身的陛下又给种了回去,再加一层被子就当往上面盖土。
“你别起,现在太早,我快速同柯克他们开完会,再去见见詹姆斯。”
“再睡一会吧。”
他又忘了对方其实不需要睡觉。
人类连蹦带跳地捞起自己的外骨骼肌,三十秒内穿戴完毕,又摸到眼罩戴上,最后在出门前俯身同安安静静听话躺着的伴侣碰了碰额头。
“早上凉,恒星升起就会变暖和。我尽量傍晚前回来。”
看着那意气风发的背影走出门去,卡兰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小会。
冰冷的白山羊蜷缩在带着余温的小被子里,嗅一嗅对方的气息,像是被藏进了小小的土窖中,同深棕色的泥土一起做着温存的梦。
“再躺十分钟。”
卡兰对自己说。
“等到被窝冷掉我再起床。”
在那之前他会假装自己是一小颗安全冬眠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