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已精准算出这群水匪的致命死穴。
拿惯了鬼头刀,习惯直来直去劈砍,手腕关节转换极度僵硬。
若在战场近身缠斗,根本无须硬碰硬。
只需用薄刃顺着尺骨茎突处斜切进去,挑断筋脉。
十招之内,必夺其兵刃,取其性命。
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将脏污蜜枣丢进废弃竹筐。
重新抬头,迎上大树下南岁菀清亮探寻的杏眼。
眼中冷酷算计瞬间消散无影,只余下一片顺从温柔。
拍拍手上泥尘,隔着喧嚣人群,遥遥朝她弯起眼角。
那一抹笑容,干净得没一丝杂质。
南岁菀瞧着他被水匪折腾得毫无脾气、却依旧好脾气微笑的模样,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还没等心头异样情绪散去,一阵急促粗鲁脚步声踏碎树荫下静谧。
“岁岁,快瞧瞧!大哥亲手给你包的!”
南水守献宝似的将一只奇形怪状物件捧到她眼前,黝黑脸上满是汗水得意。
那哪里是粽子,活像个揉烂的泥团,几根粗麻绳五花大绑,却依旧堵不住豁口,正扑簌簌往外漏雪白生糯米。
南岁菀嫌弃往后缩了缩身子,精巧鼻梁用力皱了皱。
撇了撇粉唇,甜糯吴侬软语吐槽:
“大哥,你确定这是粽子,不是哪个水鬼刚从江底捞上来的水草团子?”
南水守嘿嘿直乐,粗鲁用手背抹把额上汗,浑不在意妹妹调侃。
“这等下了锅,保准熟得最透!”
“倒确实独特。”
南岁菀斜他一眼,嘴角勾起促狭弧度。
“等出炉,我定能一眼认出大哥杰作。”
她伸出纤细指尖,隔空点点那岌岌可危的漏米粽,问道:
“馅料如何?可别只包一肚子白米,没得委屈了我的嘴。”
“那哪能啊!”
南水守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里面蜜枣挑了好几个最大的,绝对保甜!”
“成,等会儿我可要第一个尝。”
南岁菀微扬精致下巴,语带娇蛮哼出一声。
“若是不甜,大哥便等着帮我抄下个月账簿吧。”
南水守一听“账簿”二字,顿时拉长脸,告饶似的端着丑粽子又风风火火跑回人堆。
南岁菀扑哧一笑,正欲收回视线,一转头,却瞧见不远处温少虞正安安静静立在树荫边缘。
不知是不是被李叔那帮粗汉折腾的,俊朗干净的瘦长脸上,竟不知在哪蹭到一道白乎乎面粉。
那抹白面粉横在暖白右颊上,配上微微下垂、温润澄澈的眼,平添几分让人心痒的无辜滑稽。
南岁菀心思微动,身子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
极自然站起身,几步挪到他身前,右手抬起,直接贴上他脸颊。
手背还沾着刚才剥粽叶落下的几粒黏湿糯米。
动作亲昵直白,带着点娇憨的霸道,完全没把男女大防当回事。
温少虞身躯猛地一僵。
温润触感贴上皮肤刹那,多年刀口舔血养成的警觉,让他脊背瞬间绷紧,下意识想往后退。
退意刚起,便被他生生压下。
她指尖微凉触感混合糯米黏腻甜香,在粗粝江风中扑面而来,蛮横占满他呼吸。
习惯铁血冷兵、满手血腥的人,面对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柔软,心底竟生出陌生贪恋。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擦拭,甚至为迁就她高度,微偏过头,主动将脸颊往她手背上贴了贴。
温少虞缓缓抬起眼,澄澈眼波流转,恰好撞进南岁菀视线深处。
就在那一瞬,他凭借敏锐直觉,捕捉到她眼神中细微却致命的变化。
以往她看他,虽有喜爱,却更像看新奇听话的玩物。
可此时此刻,灰棕色杏眼微微闪烁,里头盛满明晃晃、不加掩饰的炽热。
冷白透粉的脸颊隐隐泛起薄红,眼尾洇开一抹娇羞。
那不是看奴仆、看玩物的眼神。
那是看着未来夫婿时,才有的笃定羞怯。
温少虞心脏仿佛被重物狠狠撞击,猛地漏跳一拍。
藏在暖棕衣袖下的指尖,不可抑制微微颤抖。
低头看着掌心粘了她指纹的雪白糯米,第一次觉得,甜腻蜜枣和晶莹米粒,竟似烧红炭火,烫得手掌生疼。
手里还死死捏着那片未曾折好的翠绿粽叶。
用力过猛,粽叶如锯齿般锋利的边缘,早已无声割破指腹。
一滴殷红血珠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染红掌心雪白,他却仿佛失去痛觉,只定定看着面前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她是南长生的女儿,水匪寨子里的掌上明珠。
而他,是来复仇的恶鬼,注定要将这整个水匪帮,包括他自己,一起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连她也一起烧成灰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