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暠又贴近些,在她耳畔问:“今夜动手?”
阿祇的指尖停在他衣襟上,点一下:是。
李暠眼底一沉,阿祇反手掐了他一下,他发出一声闷哼。外面的人还没走,窸窸窣窣的声音对他们来说,更有想象力。同时,帐内阿祇瞪着眼睛,手按住他的手,警告他:别坏我的事。
李暠握住她的手,放在唇上一笑:彼此,彼此。
两个人隔得这样近,表面像极了一场半推半就的纠缠,实际上已经无声地较起劲来,阿祇试图把手抽走,李暠不许,她便用膝盖轻轻顶他一下,李暠索性压住她裙摆,阿祇瞪他,他垂眼看她,谁也不肯退。突然,他低声提醒:“夫人,你太安静了。”
阿祇立刻会意,红着脸配合地嗷了一嗓子,哭声配合着拳打脚踢。帐子外的火焰太盛,她想起在乐都的驿馆那夜,外面也有巡逻岗哨,但至少他们身处黑暗,哪里像现在这么被动。李暠外表斯文俊秀,其实腹黑能装,而且脸皮厚,还能分心时不时闹出些动静,动作越发孟浪,刚在她腰上那一手,惊得她一声尖叫,差点忘记了哭声。
帐外有说话声和脚步声,好像到了换班时间。
一行人脚步渐远,李暠才松开她,趴在肩头低低偷笑。阿祇推开他,坐了起来。两个人方才还呼吸相闻,此刻一个整理衣襟,一个拢起长发,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片刻后,阿祇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暠同时开口:“你带了多少人?”
两人又同时停住。
阿祇看他,李暠也看她。
这时,李暠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说来话长,夫人先。”于是,阿祇也不啰嗦,简单把她的贰零壹骑行动和盘托出,她还没来得及反问李暠,外面忽然又传来脚步声,两个人顷刻闭嘴。
是刚才的羌婆,她小心地问道:“贵人,大王吩咐,若汉女伺候不周,再给您送来几个咱羌人美女。”
“不必,下去吧。”
李暠翻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阿祇这回配合得极快,侧身依在他胸前,甚至主动把脸藏进他颈侧,从外面只能看见两道交叠的人影。
李暠低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说:“夫人,可要卖些力,不然我怕……保不住你。”阿祇咬牙,把怒气一股脑放在他身上,“这帮土匪,我不会放过他们。”
那婆子的投影变得近了,然后又消失在门口。
四周的巡逻时不时地穿梭在寨子里,他们说话依旧小心谨慎,李暠看到阿祇摆出一个手势,猜测到:“子时?”阿祇在他胸前轻轻点了一下,算是认可。
“能停么?”李暠问。
她停了停,摇头。
李暠抱着她的手臂顿时收紧,阿祇赶紧用指尖在他胸前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又小声解释。
“能,只是需要传信。”
李暠这才慢慢松开力道。
帐中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阿祇仍伏在他怀里没有动,耳朵恰好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楚听见里面一下又一下的心跳,比平时快。
她忽然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李暠垂眸:“怎么了?”
阿祇没有回答,只是眼睛慢慢弯起来,李暠顿时知道她发现了什么,面不改色地将她的脸重新按回自己怀里,“安分些。”
阿祇忍着笑,“贵人不是让我别怕么?”
李暠低头看她,她还敢用方才那种软绵绵的声音叫他贵人。于是,他手掌沿着她散落的长发缓缓落下,最后停在她后腰,将人往怀里又收紧了一寸。
“那就别怕。”
阿祇这次终于不说话了。
帐外的人还没有走远。
子时也越来越近。
她的人正在山中等她的命令,他的人明日还要带着黑石峡的筹码去见沮渠蒙逊,两个人都有一场不能耽误的局,却偏偏被困在这一顶暖得过分的毡帐里,只能披着一层男女私情的外衣,把每一句正事藏进耳鬓厮磨之间。
过了片刻,阿祇忽然伸手环住李暠的腰。
李暠微怔。
她已经把脸重新埋进他颈侧,唇擦过耳畔,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想办法让我出去一趟。”
李暠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拢住她散落的长发,侧脸看向帐外仍未完全消失的人影。随后,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极轻地道:“先把戏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