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筱不在的这段时日,明瑾始终觉心中空空的,很是不习惯。
或是由死至生,由北地至明城,他是她捡回一条命后最熟稔的一个人,日子一长,她对他不可避免生了些依赖感。
紫菀与丁香见她日日失魂落魄,茶饭不思的模样,每日安慰她几句。
只是她们主子,不知是被她直白数语点醒了,抑或伤狠了,丝毫不若她般看重二人的过命交情,未传回片语。
她回心筑又住了几日,飘摇绵密的雨丝下得她心头生出恼意来,如困在宫墙内的萧疏烟雨般。
但他不在,她成事也方便许多。
与尹雪鸢相熟后,她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尹雪鸢,自己略懂岐黄之术,有为裴陆治腿的法子。尹雪鸢是个善良大方的女子,轻易便同意了这事。
当然,明瑾明白这种大方,大概因为她的真心,不在裴陆身上。
但尹雪鸢又拘着他,拘着一个俘虏将军,荣华富贵恩养着,明瑾看不明白。碍于身份,也没有多问。
随庄帝的车马回宫后,她问起尹筱的伤,丁香只说殿下一直没有回宫,听说是接了旨意去景城剿匪了。
负伤去剿匪吗。
明瑾想起他几乎贯穿胸膛的箭伤,还是带毒的,眉间皱出清浅的细纹来。
为了储君之位,连命都不要了。她又想起卫琂,大抵所有的皇子都是一路人,都有想坐那个位置的野心,不过殊路同途罢了。
明瑾还是去问了宁远。
他当时也跟着尹筱先行回来了,又主治他的伤,最清楚尹筱的情况不过了。
“宁大人,殿下的毒可全解了?”女子撑着油纸伞将他堵在百草园门外。雨水冲刷得油纸伞上油桐明静澄亮。
宁远自然记得这茬,当时为了诈她说要用她的血作引药解毒。她一口便答应了。
后来尹筱醒了,许是十月将这些话转告了尹筱,他被尹筱骂得狗血淋头,丝毫不留情面。
最后狠狠警告他以后绝不准再提明瑾的血能做药引解毒之事,开玩笑也不可。
“此话若是传出去你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大伤害?”
“她一介弱女子,若那些人要她的命,你要她如何?”
“你的医者父母心,便是说出些糊涂话教她去死?”
言犹在耳,声声如雷。
若不是当时尹筱有伤在身,估莫他是要挨一顿揍的。
近几年以明城为中心的春城,和城,景城三城涌入许多方士,修不老术。荒诞者有食生血驻颜续命的,官府履禁不止。
愚民迂腐,被欺骗者多,达官显贵,富商亦有不少。
青春永驻,长生不老是很多人的幻梦。
若是明瑾的血有特殊之功,能解百毒传出去,枉论真不真,多的是打她主意的人。届时,她的命,便危在旦夕。
宁远自然是明白尹筱的意思的。只是觉得他护短有些过了。有他尹筱护着,谁敢明目张胆要尹筱身边人的命。
猎场之事,纯属意外,他只觉尹筱杯弓蛇影了些。
“殿下余毒已清,姑娘不必担心。”他应,“上次是玩笑话逗姑娘的,还请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他作了一揖以示歉意。
“大人救人心切,不必客气。”明瑾意会到他是指用血作药引之事,心中哂然。
“只是殿下不爱惜身子,伤口未愈,便前往剿匪。把好好的药都糟蹋了,以后年纪大些,定是要这里痛那里痛的。等殿下回宫,希望姑娘能劝上一劝。”宁远又道。约莫只有这位能劝住他了。
不过是窝小贼。尹筱不过是借剿匪的名头去养伤。事的自有下面的人来办。宁远不过顺水推舟,做一回好事的大妗姐。
明瑾纳闷,你跟在他身边没有十几年也有好几年了吧,你说话都不起作用,她又算什么东西。
又过了几日,尹雪鸢亲自来递帖子请她游荔园。
不知如何聊着聊着,尹雪鸢打趣她,“明姐姐,你是觉得我三哥哥俊,还是四哥哥俊?”
明瑾无语,一模一样的脸,如何分清谁俊一些。
她笑而不答,反问,“公主觉得呢?”
“自然是我三哥哥俊,四皇兄性子古怪,天天戴个面具拿腔作势,玩些蛇宠,每次看见他,我心里都害怕得紧。”纵然是一样的脸,三皇兄温润如玉,似天上的朗朗明月,四皇兄像下着冷雨无月的夜,阴寒湿冷。
二人实际相处也没几日,尹宴自小离宫养在某城,她幼时又走失过一段时日,自小便不在一处长大,感情相较宫中的几位皇子公主差甚远。
尹宴回宫这几年,打照面的时候也甚少,见面也是循些虚礼,算不得亲近。
所以,她心底自然是偏向尹筱的,自然希望明瑾也喜欢尹筱多些。
南玹没见过尹宴几面,却是赞同尹雪鸢的话的。这位古怪皇子看人的时候,眼神颇像他那些蛇宠,冷冰冰地吐着血红的信子。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尹瑛的时候有,眼神尤为怪异。尹瑛也与他不对付,二人甚少来往,但就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见面便要互刺上几句的。
因而基本遇到,南玹也是避着这位走的。
“公主既已有答案,何需问我。”
“这怎么一样呢。我的答案是我的答案,你的是你的。”尹雪鸢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