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日其实为她猎了一对雁。
说若是不喜欢雁,喜欢山兔小鹿之类,也可以一一为她打来。
还是说今夜月色真美,你也很美。
一一从他脑中浮动,又被他一一抛置脑后。索性闭口不言,陪她安静闲坐,偶尔看月,偶尔偏头看她。
他的心也随着静下来。白日的惶惶与失落一扫而光。
今夜无云,碧空如洗,银色月辉洋洋洒洒落于二人身上,笼了轻纱。
不一会,有绿色的微小碎光近前,逐渐变多,漫天飞舞,星星点点,在月练下起舞闪烁。
她激动道,“是流萤。”
他欢快地应,“嗯。”
明瑾开心地摊开手心,有一只萤火虫飞落在她手心,似一枚白玉发着绿莹莹的光。
她又将手递至他跟前,让他瞧个仔细。
“落了一枚月边星。”
明瑾好一会仍难掩激动,他撞进她眸中,与当中千点万点的幽微流光漫天浮游。
银河似在她明眸中,他亦在。
他喉头一动,目光拂过她红润丰泽的唇处,袖中的拳微握,克制着强烈的想亲她的冲动。
她突然怔然,看着他而后狡黠一笑,伸手从他眉心拈下一只调皮的萤火虫,“喏,你的花钿。”
摊在她白白软软手心的另一枚流萤。
二人皆笑,笑作一团。一动,衣袍占满了那半掌空隙。
二人赏了大半夜空山流萤,坐到东方浮出鱼肚白之时,他方道,“若你这几日实在不想见我,我会安排十月照领我,你只管在山中吃好玩好便是。但回去之后,可否不要避着我?”是低低的哀求。
“至于那左家女,我定会给她一个教训。”
“逐月华会护住你。不必惊怕。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昨日我与你说的那些话,唐突了些,你若不喜欢忘了便是,无需觉得尴尬烦扰。”
“但我是认真的。”他双眸亮得如同天上星。
明瑾至此已困乏不已,靠在他左肩昏昏欲睡,下意识想反驳几句,张口无言。到她困至终于听不清他所言,昏昏沉沉从他肩侧落入他怀中。
尹筱原地不动,搂着她好一会。清冽的晨风薄凉,她在他怀中打了个喷嚏,怕她冻着,才将人抱回房中。
次日醒时已是下午,日头当空,晒得空气都火辣辣的。
她用完膳,想去看看尹筱的伤,行至他房门前,逐月华不知从哪里跳出来,靠在窗前负剑道,“殿下已请奏,自请先行回宫。”
逐月华的态度一向清冷,只今日她不知为何有些讨厌他这张冷验,臭臭的,偏他生得美,此刻胜似一坨插了鲜花的黑牛粪。
回宫竟然不带她。她一个寄居在他宫中,沾了他的光才被带来春猎的外客,被撇下在这围场上是个什么事。
明瑾有些无语,心中空落沉郁。
明瑾坐在窗前,撑云支着半开的花窗,她看向昨夜坐的那处台阶,山中古道闲置太久已得了新绿,阶前尚带着露水的暗绿青苔被压得扁扁的,是他们坐过的痕迹。
昨夜连着昨日光景都恍如一场幻梦。
她疑心自己也中了山中瘴气,才生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幻觉来。
与尹筱的箭毒,病作一堆。
紫菀见她郁郁,只道她是担心殿下的伤愁的,安慰道,“姑娘不必忧心。宁太医随殿下回去了,他医术高超。殿下从前受过比这严重百倍的伤,宁太医都给治好了。而且殿下心善,洪福齐天,自有天地庇佑......”小女使努力地拼凑自己知道的好话,安慰眼前快要愁掉的花朵。
“他从前受过很重的伤吗?也是遇刺?”明瑾打断她。
紫菀点点头又摇摇头,“嗯,很重,并非遇刺。姑娘不是见过四殿下了吗,是为了四殿下。”
提及此,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压低声量,“殿下不许我们提。但如果是姑娘你,殿下想必不会介意。”
“四殿下从前是养在宫外的,殿下为了让圣人接四殿下回宫,西南的滇云国进犯时,殿下偷偷去边境平了战事,想以战功作为换四殿下回宫的筹码。却几乎死在了战场上。那时殿下十五岁,回来时一身血淋淋的。”她说着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当年年纪小,看着屋里一盆盆血水往外倒,跟在嬷嬷身后吓坏了。
明瑾抿紧唇,没有再问。
紫菀见她唇都咬白了,也没敢再说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尹雪鸢和南玹带她吃玩游乐,好不写意。
又过几日,天气不佳,山中落了几场大雨,连着几日起了雾,狩猎变得无趣,圣人带着百官浩浩荡荡又回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