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瑾回去后蒙头大睡,睡了整整一日,一直睡到戌时紫菀觉得她睡得太久没有进食,对身子有碍,将她叫醒了。
“姑娘,莫睡了,该用晚膳了。”她午膳都没起来用,明瑾知她昨日因那刺杀之事折腾了一整夜。五更天殿下醒了她又陪着用膳用药,直到天光大亮才回屋睡的。便没唤她起来用午膳。
晚膳再不用的话,她怕她饿着。
明瑾拿着筷对着一桌子菜时仍睡眼惺忪,这一觉她睡得不算好。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她大婚当日。梦里卫琂的脸与尹筱交叠,掀了她的红盖头,饮交杯酒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两只白森森的手腕来,她定睛一看,一只是容婉的,一只是左昭昭的。
四个人交一杯酒,她吓得扔了那盏。
盏碎便听紫菀唤她。
白日山里下了绵绵细雨,屋檐尚滴着水,雾气氤氲。她觉得心头堵,闷闷的,说不清什么感觉,似那薄雾从她心中生出来,缭绕攀爬,漫得四处都是。
她纳闷尹筱是一时图新鲜看上的自己还是因其他的。她想来想去,也只有他贪新鲜这条。
许是见惯了庄国的贵女,便觉着她一个大卫的女子新鲜,她越想越觉得是这般。
她心里烦闷,手中的饭食不香,草草吃了几口便说饱了,让紫菀撤了下去。
她又回了塌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姑娘今日不去看看殿下吗?”紫菀见她吃完又回了塌上,奇怪道。
“怎的又睡下了?吃得这样少,可是身子不适?”她上前探明瑾的额。奇怪,不烫啊。
“殿下身边有宁太医和十月照顾,不会有什么事的,而且宁太医说那毒已解,你也莫要担心。”她心不在焉应道。
紫菀看着她,面色古怪,仍是不信,只当二人是闹了别扭。
明明凌晨还好好的,明姑娘昨夜一听闻殿下醒了,慌失失地便从浴桶中站起来了,她扣子尚未为她扣到最后一个,发也没为她绞干,人便冲了出去。
明明是很在意的样子。但明姑娘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进宫这么久,紫菀尚未见过二人吵过架红过脸。不知这次,是因何。紫菀百思不得其解。
明瑾也不多解释,只说,“有些乏,便不过去了。”
紫菀算了算日子,是了,月事将至。便出去为她备些红枣阿胶糕。
明瑾在塌上翻看着尹雪鸢送的话本子,用以助眠。
在山中纵然点了防蚊驱虫的香,依旧有蚊虫嗡嗡作响,好不烦人。
加之明瑾心中有事,辗转反侧,几番仍是被那蚊虫扰得书也看不下,人睡不着,索性起身出门赏月。
甫一出门便见尹筱立于庭中,披霜戴月,不知站了多久。
夜晚山中的风大,灌满他的衣袍,卷得他的衣袂翻飞,一袭白衣,翩翩向后扬起,如云如雪。
月下仙子。明瑾心念一动。
第一反应却想回头,滚回床上,假装看不见。今夜是,千不该,万不该出这个门。她万分懊恼,偏双脚似被藤蔓牢牢缠住,生在这地上了。动弹不得半分。
尹筱见她出来,眸中露出一丝惊诧,旋即转为喜色与期待,期待她向自己走来。
明瑾确实走了过去。
即便是一时兴起,他也是为她而来,她不忍心让他带伤在此侯着,等到不知几时。
“才受的伤怎么出来了,夜里雾大,湿气重,不利于伤口愈合。”她小声嗔怪,瞥见他月色外袍肩上那处已被雾洇湿。
他笑,“无妨。”露出的牙如朗朗明月般皎洁。
“还以为你不想见我。”白日都躲着他不肯来见,定是凌晨将她惊着了。鹌鹑般缩回巢里,躲着他。
所以他更不敢叩门帘,怕她成了这夜的惊鹊,连夜怆惶遁逃。
明瑾默而不语,看向他的伤口处。被月色的披风挡得严实。看不出是否尚有渗血。
“今日换药看过了,没有再渗血了,莫怕。”似是知晓她的心思,他掀起了外袍,包扎伤口的布条上光洁,只有指头大鲜红色的渗出,是先前的渗血。
明瑾这才放下心来,“此处风大,殿下有伤在身,不宜在外面久站,我扶你回去吧。”
尹筱任她挽上自己的臂,却不动。
他指了指庭前左则的长阶,“躺了一整天,骨头痛。”又看向她,“我想过去坐一会。”
目若点漆,星子浮于其中,在月下熠熠生辉,明瑾并未阻止,随他走过去。
长阶白日被雨冲刷干净,因地势高,已无水渍,只落了一张叶。
他将外袍脱下,铺于阶上,拉她一并坐下。二人肩膀间有一掌空隙。
一时无话。
静谧下来,只闻刮耳的山风与此起彼伏的虫鸣,窸窸窣窣。
尹筱心中有很多话想与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