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庄宫与尹雪鸢、南玹逐渐相熟,他乐见其闻,她与他身边的人亲近,慢慢适应宫中的生活。她从要走,到闭口不提要走。
只是突然她便与裴陆,和尹宴有了牵扯。
突然他坠马,她第一眼看的不是自己。
又突然有人要害她。
短短几日,物事似在他掌中失了控。
他的耐心一下消减。
天知道他看见陷于沼泽中的失马时的慌张与恐惧。心底涌起的惧意,汗湿的手心,使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能没有她。
到终于寻到她,将她圈上马,她双手环紧自己腰的时候,他方有些失而复得的真实感。
他在马上偷偷吻了她的发顶,轻得她未察觉,安抚怀中人,亦安抚自己的神魂,想着等回去便与她一诉衷肠。
其实在马上时他便忍不住要说,只是那时她刚受了惊吓,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群狼环伺,后有追兵。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嘴上还硬撑着说不怕。
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到行宫前,他中箭落马,他窥见她的泪。梨花带雨,珍珠一颗颗坠落在他心里。满满一匣子,是为他而落的。
他不信她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意。他如何能信?
他不明白她为何躲闪,回避他的赤诚。他皱了眉,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伸手将她揽回怀中,用力按坐在自己腿上。她背对着自己,被他按着肩压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明瑾越挣,他按得越紧,她挣不过,只能依了。
“你那时,哭什么?”他将人困在身前,待她不动了,才空出一只手微微扶正她与他较劲时歪了的簪子,又将甩飞勾在发上的玉兰缨珠拨好。
白玉珠翠在他跟前晃荡,他用手定了定,那白玉兰花便听话垂在她侧脸处。
明瑾心中正思量着如何明拒,暗拒,委婉拒,斟酌着措辞描绘二人如何身份悬殊如何不相衬,好教他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被他这么一问,懵了。
她抬眼看他,只见他垂眸敛眉,噙着笑打量着自己。他的鸦睫很长,弯弯翘翘的睫毛影子落在他的眼帘上。明瑾忽然想上手轻触那长长的睫毛。
哭什么。那时他突然坠马,她吓坏了。本就在那兽坑中被困了一下午,又与他堪堪脱了狼口,躲过利箭,好不容易回到行宫门前,他却重重从马上摔下来,血汩汩流个不停,吓她个半死。
“怕你死了。”她没好气回了一句。
接着又补了一句,“怕你死了,圣人德妃五殿下七公主统统都来找我问罪。毕竟你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我很惜命,你要是出事了我小命不保。”
“我重活才区区三个月,我还不想死。”又嘟囔一句。
“是吗。”他亦应得淡淡,努力在她脸上寻出担忧和口是心非的痕迹来。
“我不信。”他又道,“你那时分明是担心我。”
“你怕我死。”
“你是为我而哭的。”不是怕问罪。他笃定。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小骗子。”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她却如临大敌,脊背发僵,推开他,腾地站了起来。
“殿下,我长你三岁,想必朝中有不少臣子家中有适龄的掌珠与殿下相配。”她听丁香提过几次尹筱过几个月便要至廿十一岁生辰礼了,想来她是故意提点自己备礼的。
“你嫌我少不更事?你喜欢老气横秋的?”他又将人按回怀中,迫她与他面对面。
他凑得极近,二人鼻尖相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气息都交缠在一处。
明瑾别开脸,想离得远些。
“不是......是......”她气息乱了,稳了稳心神,“年纪与殿下相仿的姑娘甜美,生动,适合与殿下这般的做一对璧人。”囚在这宫中尚新鲜,不会被喜新忘旧得太快。
“不是便好。但若你喜欢年长些,深沉些的,我也可以蓄些胡子,那样便显成熟些。”他带着她的手去摸脸上一夜新长的胡青,“只是会有些扎手。”
“你可喜欢?”
她的手甫一碰上青密的胡渣,便缩了回去,脸上熏红,似一杖胭脂李。
梅雨时节初熟初熟,青黄色的梅子外面裹了层不规则的红艳,咬一口,是酸中带甘,偶有一枚,涩在喉头,口中生津。
他此刻便想咬上一口。
甫一靠近,她的手搭在他胸前,将他推去了一臂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