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闭着眼低着头的,口中大声地胡言,“我们身份悬殊,极不登对。”
他却觉得更可爱了,大三岁又如何不生动了,他看灵动得紧。处处牵着他的心绪飞扬。
尹筱又将那乱飞上她发里,勾缠住的兰花簪缨摘下来,理好,逗她,“哪里不登对了?我正妃位置空悬,宫中也无侧室通房,以后也不会有旁的妃子。”
太过耳熟,明瑾想起另一个也与她说过这话的人,不禁失笑。
“殿下,我是认真的。你以后或许需要左小姐所言的那种权势助力,可能是左家,也可能是别的世家。总归不会是我。我与我娘家给不了殿下这样的助力。何况我还是个卫国人,等殿下的新鲜劲过了,我或许便会成为你政敌对付你的一根倒刺,那时你会厌弃我,恨我不仅无法助你,还给你帮了倒忙。”她松开抵在他胸前的手,垂眸淡淡道。
与其迟早会成为一对怨侣,不如早早斩断情丝。
“不会。我不需要借你母家的势。我要的,我自己会争取,你想要的,我也会为你拿到。”他应。
若她没出现,或许他确实会如其他皇子般,姨母会给他寻一个世家小姐做他的正妃,可能德容才貌俱佳,可能会与举案齐眉,他可能如她所言,借那人家族的势去争去斗去抵达某个位置。
但她出现了,他又觉,比之那个位置,他可能更贪恋她的美人香。他也是俗人,与旁的男子无不同。
“而今说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也这样想。以后定会后悔的,既然一定会后悔,不若一开始便选对的。”她循循善诱,规劝他走一条正道。
“你如何知我日后一定会后悔?又如何知怎么选才是对的?”他讨厌她的淡然规劝,她待他半分在意都无,竟劝他选旁的人做妃。
明瑾默默叹了口气,心中苦涩暗道因为自己试过。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是。”
尹筱依然将她拢在身前,眉羽坚韧,眸间墨色重重,却半点无放开她的意思。
“殿下,我成过亲,我有夫君。”她又推他。
她力道很大,他险些被她推倒在床上,如闻一道惊雷,劈得他眼前都闪着白光,恍恍惚惚的。
他审视着她的脸,看了几遍试图找出些她骗自己的纰漏,没有,她神色如常,坦然得仿佛夫君是桩寻常美谈,而被她用力推开的自己是件不堪的秽物。
而这件不堪地秽物,还不堪地觊觎上了人妻。
她心中大概对自己嫌恶鄙夷,尹筱哑然失笑。
“我不信,你定是诓我的。”他坚持。其实他想说,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明瑾有些无奈,“我没有诓骗殿下的理由。是民妇高攀不起殿下。殿下的大庄国,多的是妙龄女子与殿下相衬,殿下想要哪位,殿下便会得到。”
他又伸手拉她,明瑾缩了一下,却仍旧被他精准扯回怀中。
“那便与他和离。”有夫君又如何。便是他觊觎人妻又如何。他心中嗤笑。
“我留了人在北地,你出事这么久,那人都没有来寻过你,说明他心中无你。而且你派十月帮忙寄出的家书,是写给兄长,并非给你所谓的夫君,说明他在你心中的份量也不多。不若,趁机断了这桩孽缘。”他诱她。
他的目光炽热滚烫,明瑾被盯得只觉心也烫烫的。
她与卫琂,确实是桩孽缘。
“我与夫君的事,不劳殿下费心。”她挣着想要重新站起来,脱离他的怀,他锢住不放。
“你爱他?”他问得有些不确定,心头一阵郁闷,她似点了一把湿柴在他心头,火苗烧不起来,化作白烟,呛得他要死。
他妒忌得要死。
明瑾不答,“殿下怎的窥看别人的家书?”磊落君子,竟行小人之事。
“嗯,十月怕你是细作,私自拆了信,又禀报了我。抱歉。”虽不是他有意为之,但他确实默许了。
“你与他,可有孩儿?”他乍然看向她的腰腹处,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瑾心中嗤笑,原是介意这个。如此便好办了。
“自然是有的。”她柔声答道。
他愣了一下,明瑾便从他怀中溜走了。
“殿下既已用完药,便好好休息吧。民女告退。”从前不怎么讲规矩的人,似是故意要气他,要特意与他界限分明。
在她走出门前,身后的人道,“我不介意。若你想将你的孩儿养在膝下,我便命人将他们接过来,你只消告诉我地址,我派人去接。”
“我会视如己出。”
“我发誓。”
明瑾没有回头。只觉尹筱是疯了,这箭毒,怕是入脑了。她得找宁远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