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离开花都第一年李景暄过得有些难。

他身边尽是能臣良将，可终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东宫离丞相阁有些远，杜寒英便索性将他接到宫里住，得空还会带他往故云阁去。

李景曜为人一般，但作为太子还是有些本事在的。

如今的李景曜没了心气，一身病痛，不过神奇的事，他自从住进故云阁，身体反而好了，满院风光尽是当初李青棠回宫时所栽，看在他眼中，不一般的自在。

身体好些了他也没了别的心思，只是第一次见穿着太子制袍的李景暄站在他面前时有些恍惚。

而今，他是太上皇。

多有权柄的身份啊。

“她倒胆子大，不知父皇若是活着，见她这般离经叛道会作何感想。”李景曜说，“这一切应当在你意料之中，王叔往前数几年甚至不在中枢，只是闲散王爷，根扎的不够深。景训就不用说了，幸好他不必过于与朝臣周旋。而褚嘉等人虽说在朝有些年头，到底也越不过青棠回来那几年。数来，最稳当的还得是你——寒英，你与你身后的杜家是景暄如今最大的依仗。”

“其实已经比皇上才出花都时少了很多了。”

“能及时收手的从来不是能够成威胁的，那些至今不收手才是要紧，难缠啊，可惜，我给不了你们什么，还有几个暗卫，若用的上便拿去。”

杜寒英摇摇头婉拒：“太上皇身边也不是全然无事，还是留着好。”

李景曜道：“也好。对了，此事顾简之怎么说？”

李景暄道：“他说要徐徐图之。”

“呵哈哈哈哈哈哈，徐徐图之，他这样的人是怎么教出那样的李青棠的，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能徐徐图之？听我一句，将此事告知青棠吧。他为储君有监国之权，可动杀伐之事还是坐高位的开口好。”

“臣弟受教。”

李景暄和杜寒英从故云阁出来后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离花都不远的小镇上有人推开两扇精致的木门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一株梨树旁放着一把躺椅，其上正躺着一个穿明红色衣裙的女子，躺椅一起一落一摇一晃，闭目养神的女子神态舒然。

推门人走过来。

“姑娘，花都来信。”

女子接过信后一会儿才睁开眼，她展信的动作轻缓，看完信后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略略思量了片刻，说：“陆记的饼子，柴记的烧鸡，百花落的花茶，秋山居的点心，还有，芙蓉阁的芙蓉膏。”

“备几日？”

“两个月。”

“是。”

花都还是那个花都，风声都没有变过。

十日后早朝，兵部尚书朝着次阶上端坐的太子殿下发难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外，她靠着门框静静瞧看殿内一切，起初无人注意到她，一会儿后还是坐在阶上的李景暄远远望过来。

正巧依旧掌着兵部的王岩厉声质问李景暄两个公主究竟有何用处，将李青薇与李青荷说的毫无用处，而褚嘉和闻叙接连站出来细数近些日子两人做的事，从后宫女使说到民间女子，桩桩件件都表明她们两个尽职尽责、尽心尽力，有所成绩。

可这些落在王岩口中余三个字：“不够看。”

“既是不够看，那便不用看了。”

“啊？”

“皇……皇上？！”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李青棠穿着一件玄色长裙，发间三五珠钗，环佩摇坠，泠泠作响。她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穿过众人走到最前面，又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上高台，坐在那发冷的龙椅上。

李景暄跪得最近，这孩子似乎又长大了。

“王岩，朕后来一直没处理你，你倒觉得是朕好欺负了。”

“臣……臣不敢。”

“不敢，过谦了，朕在千里之外都知晓你的本事，好一个兵部，好一个王岩，朕怎么就这么心慈手软呢？奥~原来是因为朕是女子，女子生来心慈手软，难成大事，王尚书说的对啊，朕受益良多，此番回宫便是要心狠手辣一番给王尚书瞧瞧，头一回做，若做的不好，还请王尚书指正。”

李青棠话音落，一个面具覆面的女子出现在殿内，她走近王岩，抬手以极快的速度动了动，须臾寂静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嚎，王岩这回真不用看了。

群臣伏跪。

那面具覆面的女子也收起匕首取出药粉与白纱治起病来，太医来时血已经止住了，眼也废了。

“朕记得朕说的很清楚，太子监国，遐王教导，恒王辅政，诸臣共佐之，也说过，此后花朝无论男女皆有书读，旨在皆无束缚，而两位李大人便是来促成此景象的，她们是朝廷命官，是朕亲自授予官职，一言一行皆有皇命。彼时可没人站出来说话，朕以为诸位爱卿与朕一心，这才过去半年，一心的便有贰了？”

“臣等不敢。”

“诸位家中不缺儿女，一直以来求仕途的与求姻缘的似乎是早已定好的路，仕途嘛说起来总是充满希望，更多时候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而姻缘，朕以为众爱卿里挑不出几个上心的。”李青棠顿了顿说，“半月前，朕在梧州断了个案子，正好朕今日讲给诸位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