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三口，男的为求仕途买官，手中银子不够，便将女子可怜仅有的嫁妆拿去支应，竟还是不足，狠心之下……吏部，你猜他做了什么？”

吏部尚书浑身一震，颤颤巍巍挪出来，不敢抬头。

“说，朕恕你无罪。”

“回皇上，此人……他……举贷……”

“朕说他一家三口，妻的嫁妆用过了，可还有个儿呢。”

“儿，儿今岁……”

“一十有六。”

“便便是能上工了……想是用了工钱。”

“不是。”

“那，那是将儿子……”

“大胆说，谁敢出声朕替你砍了他，说！”

“吾皇万岁，臣……臣愚笨，想是一脉相承，其子娶妻，用嫁妆……”

李青棠一时没说话，下面地砖被汗浇湿，一片一片的，好没意趣。

“若是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呢？”

“……”

“你会说他卖女儿……不，是将女儿嫁出去，对吧。”

“……”

“朕若再告诉你，他的妻腹中还怀着一个呢？”

“……”

“好，没人说，那朕说。男人将妻子嫁妆挥霍一空后将他的女儿送去那官员府邸，三日后，他如愿以偿走进官员家中，半个时辰后他兴奋又感激地满口应承，将他妻子与怀中胎儿一并送给那官，说是能换一个上花都求见吏部尚书的机会。”

“皇上，皇上明鉴，微臣不知啊！皇上，微臣确不知情啊皇上……皇上明鉴……皇上恕罪……”

“闭嘴！”

吏部尚书立时噤声，此番他被吓得不轻。

“朕知道此事你不知情，那官员不过知州府做事，根本不认得哪一个是吏部尚书，官做的不大，脏癖倒是不少，暗中不知残害了多少可怜的女孩儿，如今被知州抓了就地正法，文书一两日便到了。”李青棠说，“朕不是来讲故事的，只是诸位与王岩一样身为可寻仕途的儿郎太久，久到如今花朝女子想要读书都有人阻拦，学堂书院武馆处处有人作怪，你们道朕能指望你们站出来平复此事吗？定是不能，两位李大人的确资历不足，可她们整日奔波，每件事都办的漂亮，是为一己私利吗？有何利可图？无非是为了某日提起这样的故事时猜的那个人会猜儿女皆可做工挣银子，或者不堪些，是儿是女皆可卖了换钱——别跟朕说卖儿子的人家也有，朕知道，可你们好好想想有与多能一样吗？”

殿内静的能听见朝臣们下颌处汗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李青棠接着说：“这只是其中一件事，那官员贪墨腐败，在知州眼皮子底下敛财，你们告诉朕那知州全然不知？如此熟稔的卖官鬻爵是一夕而成？”

李青棠的话停在此处。

官员监察是鉴议院职责，也是吏部职责，眼下吏部尚书活着不如死了，也没指望他能说句有用的话，还是褚嘉挪了出来，道：“皇上圣明，此事是臣等监察失责，还望皇上保重龙体，暂恕臣等之罪，散朝后臣一定立时着手去办，不止那一处，各处官吏都要清查一遍，此事之过是臣等之过，再请皇上恕罪。”

吏部尚书一听，这是恩人，立马随声附和。

李青棠泄出一口气来，她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

李青棠看看垂首躬身站在不远处的李景暄，莫名添了些烦恼。

“你们还有旁的事要奏吗？”

鸦雀无声。

“好，”她叫道：“太子。”

李景暄忙道：“臣弟在。”

“这半年可还顺当？来，既然早朝无事，那朕就来听听你这半年做了些什么，就从各个部与衙门说起吧，正好大家都在，对与不对的好及时发现。”

“是。”

下面的大臣们又哆嗦起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不如将袖子里揣着的文书掏出来上奏呢！

这这这情形，与阎罗王点卯有什么区别，想想这半年所为，万不能真有事落在自己身上，上头那位可是才要了一双眼睛，血淋淋的还未清扫，怕是都要干了。

“回皇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