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如今,皇姐问他可愿意?
他想,东宫能种海棠树吗?
没过两日,四道圣旨飞出宫墙——立太子,拜帝师、择丞相以及——
乾坤之道,非独男子。宫闱女官,典内廷诸事,久无总领。
朕之二妹,敏慧端良,识度从容。今特敕:统辖内外女官,掌宫中女子一应事务。
甄别女官品级,整肃内廷规制,抚恤宫人,裁定女职讼事。凡女子相关庶务,皆可奏闻处置。
二妹各领其职,相协共治。毋徇私,毋怠弛,恪恭行事,以襄内治。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圣旨送进两位长公主府邸,宣读——
制曰:
长公主李青薇、长公主李青荷,秉性聪敏,识见明达。兹命二人共总内外女官,掌内廷女子诸事。
厘定女官品秩,管束宫人,理内廷女务,遇事可直奏朕前。
宜同心协理,持正守规,毋负委任。
钦此。
此事并没有拿在朝堂上与谁商议,李青棠亲笔圣旨,旨意宣读之后遍传花都,一时骇然。
李青薇与李青荷自然事先知情,太妃有言,皇上无人可用,自家人自然要站出来,且为君分忧是每个人分内事,又是这般要紧之事,没有推脱的道理。
于是早朝之上,那曾经只有李青棠一个女子站着的朝堂上如今有两个女子,不,是三个。
有人说,李氏王朝一家天下,独断专行,实无他人之事。
可这样的言论越多,想要入朝为官的人就越多,一时学院武馆人满为患。
花朝似乎又安稳了。
天子年青,储君已立,上下有秩,百姓的日子也在一天天缓过来,花朝多少年没这么亮堂过了。
彼时世人以为天子在天象谶语里,今日方知天子之基,不在星象,而在人心。
这些事告一段落,春闱也有了结果,这日早朝散了,李青棠休息去,躺在榻上时看见挂着的安神香囊,闭闭眼叹口气,她身边还有件大事没解决。
“我要离开这里。”
杜寒英点点头:“臣护送。”
“你不能离开花都。”
“明面上不离开不就好了。”
“杜寒英!”
“臣不愿。”
李景暄才走,她本无意在这个时候与杜寒英探讨此事,可忽然就说出口了,她没问他是不是愿意,这厮……
“杜寒英,我们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杜寒英垂眸,眼尾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那道圣旨被他压下时便是这般神情。
“臣记得。”他声音从容熟稔,像是二人平日在中宫围坐论政闲谈,“初时结盟,各取所需,皇上一遍遍提醒臣。”
李青棠挑起腰间香囊络子,指尖有意无意,目光静静落他身上:“我欲远游,太子监国,大事飞马传书于我,江山不会脱手,但你要留守花都,掌京畿兵马,稳住朝局。王叔与七哥辅政不够,你要在。”
她顿了顿,直白道,“那日我写下和离诏书,是你将那道旨意按下,后来你搬入明华宫,杜寒英,你的心思我从来都知道,可我不爱这宫墙,而你离不开这宫墙,万事有缘法,怨不得、改不得。”
杜寒英往前凑凑,并不否认李青棠说的每个字,眼底却藏着认真:“是,臣的心思没人能替臣满足。”他攥攥手,道,“我不拦你的宏图,更不会困着你,自然,我也做不到。我所求从来不是拘你于情爱,我不要什么仪制,驸马也好,中宫也好,不要子嗣绵延,杜府也好,玟州也好。我只求,这层名分还在,我还有留在你身侧的资格。”
李青棠无奈:“就算名分留着,也只为朝堂安定。”她淡淡开口,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滞涩,她只当是权衡利弊后的考量,丝毫不曾察觉那是心动——又或者她已察觉,却不愿相信,“一旦名分尚在,朝野便知帝后同心,无人敢妄猜大将军有异心,太子的储位才稳,不是为你。这是你所愿吗?”
“是。”杜寒英应声,语气温软笃定,“名分是稳住天下的幌子,我明白。你想去遍历山河或是回花山都好,只要我不被一纸和离文书彻底从你的生命剔除。”
李青棠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是相处久了才有的松弛:“我方才说要走,你张口便要护送,你现下说我去哪里都好,你能不加干涉?”
“能。”
李青棠瞧着他,爱情吗?那可真是耽误人的东西。
“我再和你说一遍,你不能离开花都,京畿兵权,满朝文武,新立的储君,都要靠你镇着。你若随我远行,朝堂立刻流言四起,先前所有安顿,尽数白费。”
“我明白。”
“你依旧不愿,就此和离?”李青棠轻声问。
他望她,目光绵长:“不愿。”
“若当是为了杜家呢?”
“不要。”
“我可以不与你商量,左右一句话的事。”
“我知道。”
“你这是逼迫。”
“青棠……”
“罢了。”
李青棠闭了闭眼,长长一叹。
她本以为待储君立定、百官就位,她便能斩断所有牵绊,一身轻快奔赴四海。可唯独杜寒英,他们始于互相利用,他却早早动了心,心甘情愿守着空悬的名分,等着一个不愿困于皇宫的帝王。
她真不是可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