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继位三把火,第一把烧在朝臣身上,有人喜闻乐见,有人怨声载道。怨声载道归怨声载道,只要针对他们的旨意都不会让他们满意,偏李青棠没有收回的意思。
直到那天李景训带着李景暄走进丞相阁,怨声载道少了。
这个皇帝行事不太好琢磨。
杜寒英千里奔袭,这条路他往返数次,每次心境都不相同,这一次是他的皇派人来接他了。
这场战役没有丝毫悬念,对方也不是什么难缠之辈,可偏偏朝中有人不想要太平世,联合外敌欲换新君,他便将计就计潜伏其中,勾出那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之后的事便顺利许多了。
“臣,杜寒英参见吾皇,吾皇万安。”
“朕安,平身。”
“谢皇上。”
“臣自花山回来,一路上听了不少话,百姓感念天恩,欲立长生位,想来地方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长生位?”
“这可是大功德!”
“悯苍公那时候是不是也有?”
“已经没有了。”
“不愧是师徒啊……”
……
“百姓抬爱,这表明朕的心意百姓是能明白的。”
众臣齐呼:“吾皇万岁。”
李青棠抬抬手:“杜大将军此行辛苦,歇一歇吧。”
“谢皇上。”杜寒英便站在一旁,那是曾经萧文广站的地方。
杜寒英的到来彻底截断方才的争执,李青棠趁这时候开口:“今日早朝朕欲议储与师之事。朕欲立李景暄为太子,入东宫,承国本。另,拜朕之王叔李佑为辅弼,代丞相,总领中枢;擢遐王李景训为帝师,教太子典籍治道。诸位可有异议?”
满殿鸦雀无声。
这花朝终究是李氏一族。
李青棠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不怒而威:“无人开口朕也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景暄乃中宫所出,这两年跟在朕身边,由遐王与顾简之共同教导,虽年少,却敏而聪,沉静有起量,临事不乱,存仁怀正,知大体、识轻重,勤学不怠,明辨是非,最紧要的是他知民间疾苦,分明社稷之资。”
朝臣:“……”
您都夸完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王叔历四朝,熟谙典章,精于庶务,遇事审慎,秉正持重,明晓法度,实为社稷柱石,百官表率。为代丞相,镇朝堂,稳百官,无人比他更合。”
“朕之兄长虽未居宰辅之位,但自幼读书,通晓古今治乱,洞悉民间疾苦。他能授典籍,更能教人辨利弊、明是非、守本心。硕儒善诵典籍,未必懂治国安民,教储君,要的是识世道,而非徒有文名。况帝师重在传道,不在朝堂履历,其守心之要,可辅储君,以为帝师。”
李青棠这些话确实将一些人的口堵住了,可还有些话不能由她自己开口。
褚嘉走出来,叩首进言:“皇上,古制,储君当择贤,帝师当择名士,以亲族分要职,朝野恐言皇上偏私,授人以口舌!”
李青棠:“若贤能者不能信,空有名望又有何用?天下刚定,最忌人心离散。朕用亲,不是徇私,是求朝堂根基稳固。若他们不堪其职,朕自会罢黜,绝不姑息。”
此言毕,明面上也没谁要说什么了。
这时候恒王李佑缓步出列,躬身道:“老臣朽钝,恐难担代丞相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良臣。”
李青棠道:“王叔不必辞。此时,唯有你,能压得住四方动荡。此事朕意已决。”
李景训上前,拱手行礼:“臣,领帝师之职,必尽心教导太子,不负皇上托付。”
李青棠抬眼环视满朝百官,声音沉定,落音铿锵:“此事,就此议定,拟诏,颁告天下!”
最有可能将李青棠拉下来的几个人成了李青棠的兵,某些见不得人的筹谋须得从头计议,倒是难得几日清净。
最主要的还是李青棠歹毒坚定,要么照做,要么闭嘴。
李景暄坐在丞相阁听小吏小声议论,眉心越皱越紧。
叶芳说过,李青棠将他接走不会无利可图,但不管图什么,只要李青棠在,他这条命就在,他不是没想过与叶芳一道去了,可叶芳说活着才有可能。
什么可能呢?
李家还是叶家?
长者庇护、父母疼爱、兄友弟恭……这些他十二岁以前拥有的实在不多,或许是有母亲爱他,却也因为家族与荣宠而多些利用,这无可厚非,毕竟最后的最后他这条生路是母亲与叶芳铺出来的。
那么十二岁以后呢?
那日在明华宫他初次见这位姐姐,母后说要在其他皇子拉拢姐姐之前见到,虽说圣旨上写与李景曜同罪,听训故云阁,但她毕竟是先皇后所出,身后有萧文广和整座花山,是个靠山,若能为己用,未尝不是一把好刀。
他胆小,不敢上前,姐姐生疏,不愿说话,那日混混沌沌便是见过面。
后来……后来他跟着姐姐走出皇宫。
李景许说姐姐是特别好的人。
他不确定。
他能确定的是父皇死了,大皇兄登基,他竟能安然无恙。
七哥说她很难很苦。
他不知道。
他知道道观的过路人说花朝有位不得了的大长公主。
她就是那位不得了的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