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黛拉离开的这个夜晚,温蒂做梦了。
自从她在四年级的暑假去过怀特莱斯老宅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未曾再次步入梦境。
那是她们在伯明翰帕克伍德小学的文学课上,面露微笑的罗斯女士刚刚为整个班级的孩子们讲述完《月亮与六便士》,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自己未来的梦想。
“好了,孩子们,讨论结束。”罗斯女士优雅地拍了拍手,她慈爱地看着面前不过八岁左右的小豆丁们。
“有没有谁愿意和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梦想?”
“你要举手吗,黛拉?”温蒂悄悄扯了扯身旁好友的小辫子,“我有点想回答,但好犹豫。”
“你举我就举。”黛拉用手肘顶了顶温蒂的手臂,向她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你放心,大家肯定也和我一样喜欢你的梦想!”
“好吧。”温蒂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稳稳地举起自己的右手。
“哦!看来我们的温蒂已经做好准备了。”罗斯女士微笑着来到温蒂身边,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开始进行回答。
“我……我的梦想是,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冰淇淋!”
“哈哈哈哈哈!”教室里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但温蒂并不觉得难堪,因为罗斯女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夸赞道:
“很棒的梦想,温蒂!毕竟,快乐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追求。 ”
“我能不能知道,假如这个梦想的范围再大点,会是怎么样的呢?”
温蒂思索片刻,得出了自己心目中的答案。
“那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能吃上冰淇淋!”
“她真的好爱冰淇淋!”几个女孩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有个男孩甚至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罗斯女士没有受到其他人的任何影响,依旧用她那双澄澈的浅蓝色眼睛鼓励着温蒂:“温蒂,我能知道,冰淇淋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咳咳。”温蒂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她攥紧双手,在心底里不断为自己加油打气着。
“因为我每次吃冰淇淋的时候,都感觉特别幸福!”
“原来是这样!”罗斯女士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的梦想就是让所有人都获得幸福,对吗?”
“嗯……这样想的话,好像是没什么问题!”温蒂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肯定地赞同了罗斯女士的话语。
教室里依旧回荡着欢快的笑声,温蒂红着脸坐下,悄悄推了推黛拉的手臂,小声提醒道:“黛拉,该你了!”
黛拉的左手不断收紧,她紧闭双眼,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
“啊,黛拉也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罗斯女士眼前一亮,“来,黛拉。请告诉我们,你的梦想是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孩子都好奇地看向她。黛拉的眨了眨自己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想成为一名发明家!”
“哇!”几个孩子同时露出钦佩的表情,发出阵阵惊叹。
“至于我的第一个发明……”黛拉故意卖了个关子,斜眼看向温蒂。
“就是永远都吃不完的冰淇淋!”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掌声。温蒂激动地抓住黛拉的手臂,不断摇晃着:“黛拉!你的想法也太棒了!”
罗斯女士感到颇为忍俊不禁,她也跟着鼓起掌来:“这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发明构想,黛拉。不过……”
她故作严肃地推了推眼镜,“科学发明需要严谨的态度,你打算怎么实现这个梦想呢?”
黛拉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首先,我需要一个最棒的实验室助手。”
她看向温蒂,大方地向所有人示意自己的选择:“她得特别擅长品尝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我可以!我最擅长了!”温蒂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来,惹得全班又是一阵欢笑。
“这不公平,黛拉!”另一个女孩马上也跟着举起了手,“我也可以!”
“我也是!”
“我也想要!”
罗斯女士拍了拍身旁的桌子,整顿着嘈杂的教室:“大家安静,这件事情可以之后再说,我们先听黛拉把她的计划说完。”
“其次。”黛拉感激地看了罗斯女士一眼,继续认真地说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我们需要解决冰淇淋很容易融化的客观问题,我打算……”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孩子们纷纷发出遗憾的叹息声,罗斯女士微笑地拍了拍手:“看来,我们只能下次再听黛拉的发明计划了,这真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跃跃欲试的两个女孩,目光在她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着。
“实话实说,我也非常期待,有一天真的能吃到那永远都吃不完的冰淇淋。”
放学后,温蒂和黛拉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黛拉,我们一定要永远都做朋友!”温蒂依旧沉浸在课堂上的发言之中,“一起发明永远吃不完的冰淇淋,然后每天放学都来上几口!”
黛拉停下脚步,阳光静静抚过她下定决心的面容。
她伸出小拇指,对温蒂示意着:“我们拉钩。”
“明白!”温蒂立刻勾住她的小拇指。
“说话算数,绝不反悔!”
“我们肯定都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
温蒂睁开双眼,黄黑相间的帷幔正在她眼前微微晃动着。她坐起身来,喉咙干涩的可怕,甚至还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我绝对是感冒了。”
她缓缓踏上柔软的地毯,却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天旋地转。
“梅林的胡子……”她喃喃自语着,抬手摸了摸额头。果不其然,那里的温度热得很不正常。
窗外,太阳才刚刚升起,清晨的雾气仍未散去。草坪上仍残留着些许露水,倒映着湛蓝色的天空。
但温蒂根本无暇欣赏,她强撑着挪动身体,胡乱套上校袍。当她系领带时,一向灵巧的双手却异常不听使唤。
最终她放弃了,将黄黑相间的领带直直地扔在床尾。
望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温蒂打算先去礼堂随便垫垫肚子,再去医疗翼拿上几瓶缓和剂。
现在的时间不过早晨六点,礼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拉文克劳的七年级生在长桌上埋头复习着。
温蒂机械地咀嚼着干巴巴的全麦面包,她往面包上涂满自己最喜欢的草莓果酱,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试图通过喝下南瓜汁降低自己的不适。但喉咙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怀特莱斯?”
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温蒂快速咽下口中的食物,她飞快地从椅子上站起,眼前顿时一黑。
雷古勒斯注意到,格温多琳.怀特莱斯从椅子上站起时竟不自然地晃了一下。在他的视线中,她立即用双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件黑色校袍像是在匆忙间套上的,左侧领子还翻折在里面,平日总是一丝不苟的领带此刻全然不知所踪。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双手微微发颤。
温蒂不断深呼吸着,等她视线重新聚焦时,雷古勒斯.布莱克那张冷峻的面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看上去糟透了。”
他直言不讳地提醒道,指了指温蒂苍白的脸颊。
“那又如何?”温蒂的右手下意识摸向魔杖,“请问有什么事吗,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