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奇怪地看着她。

或许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她关系曾经很好，但是这样的反应……真的很吓人。她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故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女仆识趣地后撤一步，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真希难以置信地伸出手，颤抖着摸上我的肩膀。那种颤抖顺着她的指尖传导到我的身体，我看到她在拼命摇头，似乎在极力否认着眼前的现实。

“不可能啊……未来姐，不可能……明明……”

她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砾。

“我入学咒术高专那一年，收到了你给我留下的信……你说你逃出来了。我去你信上留的地址找你，可是……当我走到你门前的时候……”

真希的记忆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还扎着高马尾，脸庞干净又光滑的女孩，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紧紧攥着未来的信。信纸被汗水浸湿，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逃出生天的喜悦。

那个嫁来的可怜女人，那个在这个吃人的大宅里唯一用心关照过她们姐妹的人，终于不堪忍受这个恶心家族的暴力，从精神病院翻窗逃出了。

她在信里说，多亏了一个朋友的帮助。虽然现在还有伤，但是身上有点积蓄，她去了医院看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当真希推开那扇门时。

门在夸张的吱呀声中洞开。

迎接她的不是未来的笑脸，而是一屋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属于一级咒灵的秽气。

未来身体过于虚弱，虽然身怀咒力但从不受重视，因此也没有术式。这样柔软的、生下来就为了嫁给一个男人做附属品的女孩，当她好不容易逃离了自己的命运，却死于医院的一个游荡的一级咒灵之手。

“你不是……死了吗？”

真希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给你收尸……可是我追杀不到那个咒灵，折返回来的时候，你的尸体……就不见了。”

轰。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脑海中嘈杂的回忆一重重闪过。

——建国后不许成精，老黄还是公务员……我是黄忠义，所以黄忠义现在真的化形了吗？

——“估计这个未来的身体也毁了，不然你不会回来，给你打个预防针。”老黄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不能化形的黄忠义，只能做黄鼠狼的黄忠义，是怎么……去假扮一个人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白皙修长、宛如新生婴儿般的手。

原来如此。

我不是未来。我当然不是未来。

未来早就死了。

那我还能是谁？

记忆的深处，一段不知何时从手机上刷到的民间传说浮了上来。

——当你在家人墓地边见到一只黄鼠狼，一定要打死它。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不能化形的黄鼠狼。

它试图穿着新死还未腐烂的尸体，假装人类混入人间。

我是黄忠义。一只试图模仿人类、借尸还魂的卑劣黄鼠狼。

这就是……真相？

“格拉——”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刀刃划开刀鞘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我抬起头，看到真希背后的那只手利落地推出了一节刀刃。

寒光一闪，映照在我的瞳孔里。

“我明明亲眼看到禅院未来已死，”真希眼中的悲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那你……到底是谁？”

本来张开嘴，刚想坦白自己是个偷尸体的黄鼠狼的我，瞬间在寒光中闭紧了嘴巴。

我是谁？我是人是鬼，是神是妖？

这重要吗？

不。这不重要。

脑海里只剩下一张路线图，终点是地下室，那里关着津美纪。救下她，然后去涉谷，找到伏黑惠——这是最重要的。

我霎那间福至心灵，觉得脸上的假笑也不那么恶心了：

“我是个路过的咒术师，为了混进这里找我的朋友，利用变身术假扮成了这个人……不过真惊人啊，这个人居然已经死了呢？我明明前几天还见过她的专辑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