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白成材勉强维持的体面也一同断裂。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真皮沙发里。茶杯被他在慌乱中扫落,“哐当”一声,褐色的茶汤在红木桌面上蜿蜒流淌。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抱着头,手指插进稀疏的头发里,用力撕扯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的嘴唇剧烈蠕动着,声音含混不清,我不得不凑近些,才能听清。
“两个可怜的孩子啊……小惠……津美纪……老天爷啊,他们要是真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眼镜从鼻梁滑落,掉在满是茶渍的桌上。这个老实的男人,此刻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怎么就……怎么就这么没人性啊!这群垃圾!这群畜生!怎么就光欺负弱者?欺负女人?欺负孩子?”
随着他情绪的崩溃,我看到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毛孔、指缝、领口里渗了出来。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实质般的……绝望。
我的本能里,似乎牢牢刻着这种东西,因此只是一眼,我就能确定这是人负面情绪产生的“污秽”,聚集在一起会汇聚成心魔……变成诅咒。
这股黑气缠绕着白成材,越来越浓,像是一条正在成型的毒蛇,正贪婪地吞噬着这个男人的理智。
“我劝不动甚尔……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我明明不信任五条悟,却还是像个懦夫一样带着佳乐逃回了国……我做了几十年的大人,读了一肚子的书,白让你们叫我一声叔叔……我这个一事无成的大人才是最该死的啊!”
哭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凄惶又窝囊。那股黑气已经快要淹没他的头顶,那是咒灵诞生的温床。
“白成材。”
我无法再听下去了,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
“站起来。人还没死呢,现在就开始哭?给我站起来,想办法,做点什么。”
我的手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指尖好像触摸到了实物,那些浓稠的黑色雾气,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积雪,“嘶”地一声,瞬间消融了。
“我知道……”白成材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声音沉闷如雷,眼底的浑浊竟然消散了大半:“我知道。”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重新戴上眼镜。
“地下室在哪儿?”我松开手,冷静地问,“那里有什么?”
“钥匙……科研部仓库的钥匙今天一早被直哉拿走了。”白成材咬着牙,因为恐惧和愤怒,他的面部肌肉都在抽搐,“我追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把那个特级……还有好几个二级咒灵都送进了地下室。”
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我知道那个地下室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
“是禅院家的忌库。”白成材一字一顿地说,他痛苦地抓着头发,“他们到底在埋伏谁?这简直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千万不要是小惠,要是小惠进去了,面对那么多咒灵,他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忌库。特级。只进不出。
我忽然想起今天在医院,直哉提及的两个名字。
——“我记得你和真依那个臭丫头关系很好啊,老婆。”
——“是时候上路了,女明星,真希和真依都在等着你呢。”
原来如此。
我皱眉道:“他们在等真希和真依。”
白成材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那对双胞胎?!那就说得通了!真希那孩子很有主见,几年前就逃离了这个臭水沟,直哉一直视她为眼中钉……但是为什么?真希为什么会回来?她难道还对这群畜生的亲情抱有幻想吗?”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不……她是不得不回来。”白成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真希虽然离开了,但她的姐妹——真依还在这里。直哉那个混蛋……居然用自己的血亲来谋害另一个血亲。”
他咬牙切齿,拳头砸在沙发扶手上:“我大概猜到直哉那个猪脑子里在想什么了……真希和小惠是同学,津美纪是小惠的姐姐,真依是真希的妹妹。他这是设了一个连环套!”
他越说越激动:“只要把这两个女人捏在手里,扔进那个充满咒灵的忌库,就不愁真希和小惠不乖乖跳进去送死。他想把所有威胁他家主地位的人,一次性全部埋葬在地下!”
“好,到此为止,闭嘴,白成材。”
我不想再听这些发泄情绪的话了,猛地起身。
“给我指路。告诉我地下室怎么走。”
白成材赶忙给我指出一个方向,还手忙脚乱画了张简单清晰的路线图。
“阿黄,你还是带上我吧,哪怕我在旁边打个电话,报个警也行啊。”
我看着这张无能为力却又拼命想要做点什么的脸,语气稍缓:“你是普通人,就在这里待着,别去添乱。但是去涉谷的车不要熄火,我去去就回,肯定赶在发车前回来。”
说完,我抓起路线图转身就走。
“那你小心啊!”他在我背后呼喊。
我走出两步,脚步一顿,又停住了。
我回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