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身后的刀光更加耀眼,宛如第二轮太阳缓缓升起,随时准备斩断我的脖子。
“何必在意我是谁呢?”我轻声细语,语速却极快,“直哉带走了医院里正在治病的伏黑津美纪,还带走了你的妹妹真依,甚至还带走了一个特级咒灵和多个一级咒灵……难道你觉得比起砍死直哉救出妹妹,先砍死一个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的人更重要吗?”
那轮折射阳光,冉冉升起的刀停住了。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是发现不对劲而逼近的侍卫们,以及惊慌失措的女仆。
“发生了什么?宅院内不能拔刀!大不敬!”侍卫大声呵斥。
真希“啧”了一声,收刀回鞘。妹妹的消息让她烦躁,也让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对我的怀疑。
“怎么又是这种意义不明的人……”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没有再追问我的打算了。在侍卫逼近之前,真希脸色冷峻地主动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遗嘱里写得明明白白,伏黑惠继承家主之位——我奉现任家主的命,来开启忌库。钥匙肯定在直哉那里,带我去见他!”
侍卫们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迟疑,但对老家主遗嘱的服从压过了心中的异议。即使看到我这张逃走的夫人的脸,也不敢再声张。
于是,真希背着刀,带着狐假虎威的我,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宅院的大门。
一路高檐深幛,重重围廊。
我直视之处畅通无阻。很快我便意识到,不是我的视线畅通无阻,而是路上所有可见之人,都因为“家主之命”这四个字,卑躬屈膝地低下了头。我看不到任何高过我头颅的视线,也看不到任何敢于直视我们的眼睛。
这就是禅院家。等级森严,令人窒息。
真希的步子很快,风衣带起一阵风。即使暂时不全信我的消息,她也清楚“这个家”有多少肮脏手段。她太清楚了。
他们——父亲,伯伯,表哥。
不,应该说笼罩在这片大宅上的阴云。
他们做得出来。这些人从不胆怯于打破她的幻想,就像当年她希望人们会对那个美丽的新娘子友善一点,可禅院未来依然因为是弱小家族的弱小女人,被百般欺凌一样。
突然,真希停下了脚步。
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捧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站在必经之路上。
她的个子不高,挽着规矩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浑身上下只有灰色的和服、白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发髻这三种颜色,单调得令人绝望。她就像是这个腐朽宅邸具象化的幽灵,散发着冷硬麻木的气质。
真希看着她,眼神复杂。
即使面容已毁,也能从轮廓中看出她和这个女人的相似之处。
那是她的母亲。
“真希,”女人手中心的钥匙纹丝不动,声音也像是从枯井里传出来的,“你还是回来了。但是……不要再往前了。”
真希却单手抓起那其中的钥匙,昂首挺胸避过她,带我走过这狭窄的走廊。
我与女人擦肩而过时,听到了那诅咒般的话语:
“你就不能,让我有一刻……庆幸我生下了你吗?”
但是真希的脚步没有再停顿一下,我跟着她,回头看着那个女人灰色的背影在视线中一瞬间变得渺小又遥远。即使走出了很远,我依然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并没有离开,她还站在那里,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真希走得虎虎生风,好像面前不是陷阱,而是必须面对的狂风。
“我们就这样过去,你这么有信心吗?”一路上发现真希真的一步都不停,甚至连战术都不讨论,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前面可是天罗地网,直哉的主场。那个特级咒灵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垃圾,不会让自己来对付一个瞧不起的人。”真希声音如铁般坚硬,“你说天罗地网,我倒只觉得那些咒灵……是用来处决我们的手段。即使是禅院家,亲手杀死血亲也是会脏了手的。”
“所以我们就这样一直走?”我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追上她。
“对,一直走。”
真希的背影挺拔,坚定,好像一把插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利刃,一往无前。
“这是我必须来到的,必须面对的……我说过我会为真依搭起我们的容身之地。即使现在的我还不够格,但是我绝不会退缩一点半点。”
她说着,单手反勾,将背上的大刀取下,握在手中。肩上的风衣顺着她的动作滑落,我手忙脚乱地接在怀里。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入了地下室,面前禅院家最核心的忌库大门。
那扇大门是纯黑的,宛如深渊的巨口,极高极重,上面缠绕着代表封禁的、层层叠叠的咒具铁链。
真希已经掏出钥匙,即将打开这个锁。
“不对。”
我抱着她的风衣,终于冲到了她身边,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虽然你说了很多大道理,但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难道不就是!你知道你不够格、你不行,但是你还是要一点都不停地来这里送死?!”
我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你不是完全没有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