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再年轻,皮肤蜡黄的中年男人。他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能絮絮叨叨自己的想法,心里填满正义和秩序,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无秩序的恶毒世界。
他又开始痛苦了。我看到那一丝丝黑色的,不详的污秽再次试图缠绕上他的脚踝。
那是他的绝望,是他的后悔,是他的软弱。就算我消去的了一时的阴暗,也不能解决他心中对自己的问责。
我还有什么,能为他做的吗?
我转过身,走向他,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滋——
在我掌心落下之处,那些刚刚冒头的黑色污秽,像是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成材只觉肩膀一轻,有些愕然地看着我。
“不要自责,白成材。”
我对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大概率是个假笑,但声音是坚定的。
“你始终努力坚持内心的正确,这就已经做得很好了。津美纪因为在你身边用药才没有被诅咒彻底夺走意志;你的孩子生来就不凡,你只顾得上保护她也不是你的错……你看,你虽然拿着禅院家的钱,却依然唾弃直哉,可怜未来的遭遇,同情弱者。”
我收回手,看着他再无一丝阴霾缠绕的身体,低声下了定论:
“这里全是自诩高贵的咒术师,可没人比你更正义,更高尚。”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给他煽情的机会,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自己的手掌,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刚才的黑气……是被我吃掉了吗?还是被我烧掉了?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即使心中疑惑,但时间不等人。我迅速冲出大楼,目光锁定了前方那重重屋檐下的大宅。
那是禅院家的核心,那重要的忌库自然就在宅邸的最中心。可大宅守卫森严,高墙耸立,我又该如何入内?
我抬头看向高处,围墙不厚,但足以站人。如果沿着围墙攀上屋顶,是不是可以绕开巡逻……
正想着,几道黑影就从屋顶飞掠而过。那是四五个身穿黑衣的“躯具留队”侍卫,身形矫健,压迫力满满。
我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糊涂。这是咒术师的家族,守卫怎么可能不知道防备屋顶?
我又想起在医院最后一次见到直哉,他那副要带我去看真希真依倒霉的恶心嘴脸。
未来和两姐妹关系好……我真的服气我自己,早知道就老老实实被直哉带过来不就行了吗?非要绕这一大个弯路!
事到如今,也只能……刷脸了。
用这张属于“禅院未来”的脸,去刷开这扇封闭的大门。缺点是可能会引来直哉的巴掌,或者是更糟糕的羞辱。不过我现在真的巴不得见到他,只要见到他,我就有机会见到津美纪。
我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卫衣,刚要走出阴影,就听到耳旁传来一声女仆的惊呼:
“真希小姐!你的脸——”
我讶然抬头。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逆着阳光走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身姿挺拔如松。但那张曾经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大面积的烧伤疤痕,狰狞可怖。
但她并不在意。她就像是一把刚从烈火中淬炼出的刀,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禅院真希。
她是一个武者。
只是她尚且不知,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怎样的必死之局。
“我找禅院直哉。”她对惊恐的女仆淡淡说道,语气平静,“新任家主允许我进入忌库,我来找他拿钥匙。”
女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就加快脚步,从阴影中走出,轻轻拍上了那个女仆的肩。
“好久不见,真希。找直哉吗?我正好也要去找他呢!”
“当啷!”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
挂在真希肩上的那把巨大的咒具刀滑落下来,尽管她反应极快地反手去抓,却还是让刀柄在地上狠狠磕了一下。
这声音在空旷的门口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假,甚至可能有点诡异,不然刚刚还冷静的真希,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失态?
“加茂……未来姐……”
真希的瞳孔剧烈震颤着,那双总燃烧着斗志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以及震惊过后那无止境的悲意。
“我居然……还能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