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市空旷冷清,百姓已尽数归家,唯有一男子驾着马车从中穿梭而过。车厢内,南宫焱与红昭相对而坐,二人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前者正垂首细读一封密信,后者则手持火折,为其掌着光亮。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映在车厢壁上,忽明忽暗。
这是一封来自边境的急报,由南宫焱的亲信所写。信中言明,此番抓捕了一些北荒大皇子的旧部,严刑审讯之下,竟意外牵扯出当年埋伏前将军的贼人。
“可有供出什么重要线索?”红昭忍不住轻声问道。
南宫焱抬眸,将密信递向红昭,沉声道:“有人提前向他们透露了阿娘的行踪。”
“何人所为?”红昭快速浏览完信上内容,并未发现所指是谁。
“她应当做不出这等事,怕是另有其人。”南宫焱握紧拳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我得亲自去审,明日一早便动身。”
红昭将密信仔细折好,递还给她,当即附和:“红昭愿随将军同行。”
随着一声“吁”响起,马车缓缓停稳,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家主,到了。”
长乐府门外,南宫焱还未来得及下车,只见管家神色慌张地候在一旁。
“家主,您可算回来了。”
“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连忙回道:“今日郎君回府急着找您,没寻到人影,正生着气呢。”
“安平回来了?”南宫焱神情一滞,脱口而出,“糟了!”
红昭在一旁看得清楚,不禁戏谑道:“将军莫不是还没和殿下说明北上的事儿?”
南宫焱并未例会她的调侃,转而继续追问管家;“他是回府时便带着火气,还是回府后未找到我才生的气?”
“这……”管家愣了一下,不明白家主为何追问细节,仔细回想后应道,“回府时倒没见异样,没过多久便消停了,也没闹什么动静。对了,郎君现已歇息。”
“换做是我,若是知道自己的妻主偷偷北上,定要闹得府邸鸡犬不宁。”红昭拱火道,瞥眼见南宫焱黑沉的脸色,又及时转了话头,向管家问道,“可还有剩饭剩菜?一路奔波,我还饿着肚子呢。”
“李小将说笑了,哪能用剩饭剩菜招待您。快请随我来,我这就让人备些热食。”
二人一唱一和,识趣地走开了。
南宫焱目送她们走远,这才抬脚朝寝室走去。
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光亮,南宫焱暗暗自思忖:难道真睡了?她抬手欲要敲门,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却又缩了回来。停顿片刻,她轻轻推动屋门,门竟未上锁,一下便开了条缝隙。再次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她如魅影般迅速钻进屋内。
借着窗外撒入的微弱月光,南宫焱一路偷摸靠近里屋,听得床幔后平稳地呼吸声,她仿若松了口气。随后,她继续缓步移至贵妃榻旁,伸手摸索到罗裙及衣衫下的珠钗,皆是原样摆放。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但下一刻,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张信笺。
“这黑灯瞎火的,妻主能寻到东西吗?”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烛火“啪”地一声被点燃,屋内情形瞬间清晰可辨。
“听闻殿下已歇息,我怕惊扰到你,故而未做声张。”南宫焱随手将罗裙和珠钗扔回原处,转身对上已然端坐的安平。
一旁的阿福吹灭火折,退至主子身后,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南宫焱,怒火似要从眼眶中喷出来。
“你在找这东西吧,南宫将军?”安平举起手中的信笺,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将军真是过分,殿下为了等您,硬生生坐了好几个时辰……”阿福也跟着愤愤不平道。
安平呵斥道:“退下。”
“是。”阿福满心不甘,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南宫焱一眼。
南宫焱面不改色道:“殿下何故置气,你我早已事先约定,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不过是假扮夫妻罢了。”
“南宫焱,本宫是想告诉你,我为君你为臣,这和离书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写。”安平当着她的面,将信笺撕得粉碎,纸屑如雪花般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了满地。
南宫焱索性心一横,抱拳道:“臣恳请殿下提笔写和离书。”
安平轻蔑笑道:“既然是本宫亲自写,那自然要写休妻书,让你南宫焱成为整个都城的笑柄。”
南宫焱身形明显一顿,短暂思索后,语气决绝道:“臣,遵命。”
见她如此顺从,安平心中的怒气仿佛全都打在棉花上,狠话说尽仍然感到无力可施。
“你如今倒是懂得‘遵命’二字了?彼时调任青州,你想瞒着我;如今你要北上依然瞒着我。南宫焱,你当本宫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关之人吗?”
“若殿下觉得不解气,臣任凭殿下打骂,绝无半句怨言。”南宫焱垂首,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对方越是平静,安平越是怒火中烧:“好!好一个任凭打骂,你当真是块捂不热的木头!既然你这般无所谓,本宫今日便要打到爽。”他红着眼眶左右环视,抄起床头的鸡毛掸子,猛地站起身向她冲去。
南宫焱丝毫不惧,站直身子静静等待,若是以此能减轻他的痛苦,也算值得。
可谁知,安平刚迈出几步,鸡毛掸即将落在南宫焱身上时,却突然腿下一软,整个身体瞬间失了重心,直直往前扑去。他全然忘记自己久坐不动,腿脚早已发麻,先前那几步全凭怒气支撑。
南宫焱何曾料到会有此意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瞬,两人双双倒在贵妃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