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贵妃榻上铺有软垫,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南宫焱从软榻上抬起头,吐出一根鸡毛,轻拍安平的后背,关怀道:“殿下,可有受伤。”她明知自己当了肉垫,可偏生想要问问情况。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安平?”南宫焱又轻声唤了一句,她伸手钳住他的双肩,欲将其扶起。可就在此时,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滑落,炙热得仿佛能灼伤皮肤。
“别动。”安平闷声憋出两个字,他原本掌握着主场气势,却因为腿麻这事儿把人撞倒,心中又是羞恼又是委屈。
闻言,南宫焱停下了动作,任由其静静地趴在自己肩头。
一盏茶后,安平再次开了口:“这次回宫,君母与我聊了许多关于阿娘的事。大敌当前,她必定不会做胡来的决定。”
“此事没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以你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能证明是君母下的手?”
南宫焱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如实回道:“目前,还不能证明是她。”
安平适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继续逼问道:“既不能证明是她,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于撇清关系?”
“我……”
“你若觉得都城官场鱼龙混杂,待不下去,惜时我能随你去青州,亦能陪你北上适应边境生活,抑或是如你所言,我们寻个江南俊秀之地隐居,也未尝不可。”
两人距离极近,南宫焱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看着他眼中闪动的光芒,感受着他渐渐靠近的气息,呼吸拂过发丝,微微发痒。
“南宫焱,我们……就不能做一对真正的平凡妻夫吗?”
安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步步紧逼。南宫焱的呼吸逐渐紊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手下意识地抚上了他的腰侧。
突然,“哐当”一声惊起,安平手中的鸡毛掸应声落地,打破屋内暧昧又紧张的氛围。
“郡王殿下。”南宫焱瞬时清醒,轻叹道,“您又想故技重施。”
安平抬头惊愕地看着南宫焱,嘴唇几番张合,却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宫焱全然不顾其感受,撑起他的双臂猛力向外甩出。安平受惯性影响,一连后退好几步,最终踉跄着跌坐在床榻边。
“想来殿下的腿脚已然无碍,臣先行告退。”南宫焱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准备离去。
“站住!”安平呵斥道,抬手拭干眼泪,奚落道,“世人皆称颂南宫将军勇武不凡,本宫见你也不过是个不敢面对自己心意的宵小鼠辈。方才你分明乱了心神,本宫问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南宫焱猛地转头,瞪着她,沉默不语。
安平见状,索性不再讨好,正面迎上她冰冷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本宫命你,今晚不许走。”
双方怒目相视,谁也不肯退让,屋内的气氛似冬日降临,唯有跳动的烛火能证明时间仍在悄然流逝。
最终,还是南宫焱率先打破这漫长的沉默。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殿下有令,臣,便如您所愿。”
话音刚落,她大步向前,趁他反应不及,一把将其推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随之而来的是极具侵略性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丝复仇般的快感。
安平猝不及防,想要唤出南宫焱的名字,却被她一次次堵回喉咙里。而双手又被牢牢钳制住,根本使不上力将对方推开,情急之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浸湿了枕巾。
此时的南宫焱又怎会为示弱的泪水而心软收手,反倒是更加变本加厉。一番激吻过后,身下之人早已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她蓦然停下动作,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挑衅道:“殿下身子抖得这般厉害,是在害怕什么?”
安平眼神迷离,意识已然有些模糊,带着呜咽的哭腔道:“别走。”
“阿娘别走!”
熟悉的呼喊猛地在南宫焱脑海中炸开。每逢噩梦惊醒时,她伸手抓住的皆是一片虚空,喊出口的始终是‘别走’二字。她拼尽全力想留住自己所爱之人,可眼下的安平,又何尝不是为了留住他所爱的人?
“南宫焱?”安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南宫焱如梦初醒,冰冷的眼神逐渐恢复暖意。她轻轻拭去安平眼角的泪水,低声道:“怎么每次都哭哭啼啼的,一点都不好看。”
言毕,她再次附身落下一吻,温柔之至。同时,她腾出手拔下发簪随意扔出,发簪精准地打落床幔的钩子,又顺势撞灭燃烧的烛火。屋内再次陷入黑暗,只余下床幔后隐约传来的心跳声。
长乐府厅内,红昭正拉着管家喝酒闲扯,场面热闹非凡。
天冬端着热水盆,从厅内匆匆穿过时,却被红昭喊住。
“天冬,你现在去凑什么热闹,她二人此刻定是要大吵一架。不如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酒,这等热闹的日子,以后怕是不多了。”
红昭话音刚落,便见阿福气忡忡地跑至她的跟前。她一脸得意,向天冬扬了扬下巴:“我乃诸葛孔明在世也。”
阿福夺过她手中的酒盏,仰头一饮而尽,恶狠狠地放话:“我定要让殿下好好治你们的罪责。”
红昭非但不恼,反而笑着为他重新倒满酒,劝慰道:“阿福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既然来了,一同加入我们,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厅内人影憧憧,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祥和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