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把自己摔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寒风呜咽,沙沙拍打着窗棂。壁炉里的火已快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黑暗中明灭。
她没有起身添柴。
肚子空荡荡的,像有只小兽在里头挠。可她不想吃东西。约利安那句"带上你的饭回房间"还在耳边回响,刺得她浑身发烫。
她偏不拿。一口也不吃。
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明明是出于好心,明明只是想帮她解围。
她想告诉约利安——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如果你需要一个站在水晶宫高位的盟友,你有我。
她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的身份罢了。她已经明白自己逃不开"萨维纳的安瑟"这层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把它用起来?为约利安撑腰,为诺森兰的人民争一口气?
菲莉西亚阴晴不定,天威难测;玛丽埃尔又一心扑在菲莉西亚的身上;托瑞口蜜腹剑,自己被陷害叛国的事多半出自他的手笔;切尔夫表面上说愿意帮助约利安,可到头来实事一件没做。
他们都靠不住。
我不想看你低头,不想看你沉默,不想看你为了对百姓有益的协议而跟那些男人百般周旋。我看不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头戴荆棘王冠的人是我——
我必定满足你一切愿望。
结果呢?
安瑟捏紧被角,指节泛白。
"我可以替你说话,可以替你做主,可以命令你,可以惩罚你。"
"回你的房间,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说了什么。"
可恶。她又不蠢。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措辞了。
她说的是"菲莉西亚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从没说过任何要越过或推翻菲莉西亚的话。她只是给诺森兰的人民一个希望的出口。哈拉尔德是菲莉西亚封臣的封臣,他转投她的麾下,充其量也只是忤逆诺森兰公爵罢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约利安面前是弱势的一方。可她以为那是保护,是关心,是约利安温柔的宠溺。原来那些权力,随时可以变成冰冷的枷锁,牢牢箍住她的咽喉。
她喜欢约利安。她那么喜欢她。
喜欢她披风里的雪松香气,喜欢她在阳台上与自己共饮时的温柔侧脸,喜欢她唤自己"安妮"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早上她们还靠得那样近,近到她能数清约利安睫毛的根数,近到她以为……
以为什么呢?
安瑟苦笑一声,翻了个身。
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在约利安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个需要管教的孩子,一个不省心的监护对象,一个随时可能惹出麻烦的小野种。
所以才每次都把自己安排在不起眼的位置。
安瑟又饿又累。可她不肯起身去找吃的,她不想向约利安认输。
窗外的风转成咆哮。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也熄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朦胧间,安瑟又尝到了血腥味。
天边烈焰翻涌,红尘漫卷。明明是黑夜,却满目赤红。
维格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完整的,带着他惯有的温暖笑意。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又像是在祈祷,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下一瞬,他的脸扭曲着,双膝重重跪落,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脊梁中抽走了魂魄。
维格!安瑟在心底嘶喊。她伸出手,想要扶他起来——
可她伸出的手中,却握着一把刀。
刀锋在维格颈间划过。她看见自己的手腕翻转,动作流畅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