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白玫瑰王朝 > 第60章 52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第60章 52 诺森兰低地 珍珠湾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萨维纳使团没有留下赴宴,只与约利安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登船离去。斯黛拉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昨夜那场争执仍横亘在她们之间。克劳德爵士倒是依依不舍,临行前拍了拍约利安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约利安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的船帆消失在灰蒙蒙的海平线上。

安瑟站在码头边,心中隐隐不安。使团来去如此匆忙,连葬礼后的宴席都不肯参加——水晶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码头上,珍珠湾的民众们已经开始分食领主准备的酒肉。按照诺森兰的传统,勇士的葬礼是值得庆祝的节日。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喝着蜂蜜酒,唱着古老的歌谣,歌颂维格的英勇与亚丝翠的忠贞。

而领主府邸内,另一场宴席正在等待着更尊贵的客人。

**

安瑟走进宴会厅时,宾客们已经落座。

长桌正中的主位仍然空着,那是为约利安预留的席位。她右手边坐着诺森兰公爵西戈德,左手边则是乌伯与拉尔斯。维格的亲兄长、高地冰原堡的领主哈拉尔德·瓦尔格森,被安排在叔父右侧。哈拉尔德的妻子坐在他身旁,神情木然,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安瑟在长桌最末端落座,位置在几位旁系的温德米尔亲戚之后。她早已习惯在这样的场合,像个远房表亲的孩子一样,安静而低调地待着。

至少这一次,她还能坐在主桌上。安瑟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珍珠湾的附庸与随从们则被安排在宴会厅四周的短桌旁。

约利安入座后,宴会正式开始。

她换下了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熊皮披风,重新梳洗过后,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羊毛长裙。她的浅金色头发依然半湿,松松地披散在肩头。若不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她看起来几乎有几分柔和。

仆人们流水般地端上烤羊腿、熏鲑鱼、黑麦面包和热腾腾的炖菜。蜂蜜酒和麦酒在杯中晃荡,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烛光。

然而席间的气氛却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没有人开口说话。刀叉碰撞盘子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安瑟注意到约利安几乎没有动她面前的食物,只是偶尔举杯抿一口酒,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在角落里看到了两张战战兢兢的面孔——赫利兰德寡妇的两个女儿,哈康的两个亲妹妹。大女儿英格丽德约莫二十出头,嘴唇抿得很紧。小女儿希尔德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缩在姐姐身边,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约利安忽然起身,朝那对姐妹走去,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你们可以继续留在绿野堡,公爵大人会照顾你们的衣食用度。"

英格丽德立刻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希尔德却依然躲在姐姐身后,不敢看约利安的眼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约利安没有勉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主位。

安瑟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希尔德还是个孩子,她害怕的不是约利安这个人,而是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割开亚丝翠喉咙的刽子手。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哈拉尔德·瓦尔格森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眼神越来越浑浊,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的妻子几次想要阻止他,都被他粗暴地甩开了手。

终于,在又一杯酒下肚后,哈拉尔德猛地站起身来。

他手中的银杯脱手飞出,划过长桌上的烛台,带着酒液径直朝约利安砸去。

杯子落在约利安身侧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酒液溅上了她的裙摆,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众人皆惊。

诺森兰公爵本想出言制止,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卡住了。

约利安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裙子上的酒渍,然后抬起眼,静静地望着哈拉尔德。

"酒不合你的口味吗?"她问。

哈拉尔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绕过长桌,摇摇晃晃地朝约利安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约利安,你嫁给我弟弟十五年了。十五年!你给他生过一个儿子吗?没有!你给他生过一个女儿吗?也没有!"

"我弟弟为你出生入死,替你守着珍珠湾,替你在战场上搏命——换来的是什么?是让这个……这个废物——"他猛地把毫无防备的拉尔斯揪着胸前的领子提起来,摔在一旁,"——来为他射出送行的箭!"

乌伯的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生怕神智不清的哈拉尔德下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你连殉葬的勇气都没有!让别人替你去死,而你手上只会沾自己人的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悲恸:"你今天在灵船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我弟弟就算是条狗,都能得到你更多的爱!他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值吗?他值吗!"

约利安的睫毛颤动,但她仍旧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凭哈拉尔德的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她不想跟一个醉鬼争执。让他发泄吧,反正在座的都是珍珠湾的势力,也没有外人了。

"他十五岁时就力冠诺森兰,以一敌十也不成问题,怎么可能被几个萨维纳的山贼害死?萨维纳人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才会草草结案!"

"玛丽埃尔眼里只有水晶宫那把椅子,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诺森兰人!"

"哈拉尔德!"西戈德公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哈拉尔德转向西戈德,"公爵大人,我只是想要一个正义,一个公平!我只是不想和您的夫人一样对萨维纳人摇尾乞怜!"

他话音未落,大厅中人一听到"正义"和"公平"二字,纷纷附和起来,敲着桌子高喊"说得好"。

西戈德的脸色阴沉下来,却没有反驳。

哈拉尔德见状,更加激愤,转回身,抬手指向安瑟怒骂道:"他还要替你养一个萨维纳的小野种!"

安瑟的脸刷地白了。她本要站起身,却在这时听到一声"够了。"

那冰冷的声音是从主位传来的。

哈拉尔德被她声音里的气势吓得一惊,但又立马借着酒疯,嗤笑起来:"原来这才是你的底线——萨维纳人被骂了,你就坐不住了?"

约利安缓缓站起身,目光钉在哈拉尔德身上。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姿态却丝毫不落下风。

"你要正义?你要公平?"约利安逼问道,"靠的是……在维格的厅堂中侮辱他新寡的妻子吗?"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燃着幽暗的火焰:"我告诉你,在查清维格之死的幕后真凶之前,我是不会做哭泣那种软弱又没用的事的。也不会像你一般,借酒发疯。"

哈拉尔德被她的气场逼得打了个趔趄,却仍梗着脖子道:"我弟弟是被萨维纳人害死的!萨维纳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你想让公爵跟帝国'讨要说法'?"约利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想让诺森兰造反?"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圈涟漪。人群默默议论起来。

哈拉尔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造反又怎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既然帝国不仁,凭什么要诺森兰继续卑躬屈膝?两百年了!够了!"

"哈拉尔德!"他的妻子惊呼一声,"你疯了吗!"

"就算在最荒诞的梦里,我们推翻了菲莉西亚,然后呢?"约利安的声音依然平静得不带温度,"然后托瑞继位,他的朝堂上一位诺森兰人也不会有。萨维纳人现在控制着世界上所有重要的口岸。我们的贸易跟谁做,我们的粮食从哪来?"

哈拉尔德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弟弟就这么白死了?"

约利安没有回答。她能说什么呢?

沉默在宴会厅里蔓延,像冬夜的寒霜,一点点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不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安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维格不会白死。"她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安妮,"约利安警告道:"坐下。"

安瑟没有理会她。

她直视着约利安,道:"菲莉西亚不会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她的继任者,也不一定是托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