辑定司所在的木楼共有三层,三楼的两间厢房原本是颜书和卫禺所住,如今颜州安来了,卫禺早让人屋子腾了出来,留给了颜书和她大哥。
今夜,百昌被抓,命案又发,再加上揽玉山庄的少庄主光临,辑定司没几人睡得着,此时楼中灯笼高挂,亮如白昼。
颜书嗒嗒的跟在颜州安身后上了台阶,忽的,前面挡住光影的宽阔身形一顿,往后定定的看着她。
“... ...怎么了,大哥?”
看着那花猫似的脸,颜州安斥责的话咽了回去,“往后不可这般胡闹。”
颜书撇嘴,“我怎么胡闹了?”
“逃学下山,私入朝廷机构,还险些丧命,颜书,这就是你说的不胡闹?”颜州安目光定定的看着她,语气多了些严厉。
“... ...”
瞧瞧她那瘪嘴委屈的样子,颜州安佯装起来的训斥散去,却又不解气一般抬手用力揉了揉颜书本就乱作一遭的头发。
“回去好些休息,这次便罢了。”他语气软了下来。
“哦。”颜书眨眼,掩去眼底的狡黠,这招屡试不爽。
“等等。”颜州安见颜书推了门,叫住她。
他的目光打量起颜书肩上披着的薄氅,这薄氅长度拖地,远山蓝的软锦,上面绣了暗纹清竹,横看竖看,都不像一个小姑娘的衣裳。
他记得,今日是谁穿了身远山蓝的圆领袍......脑海中梭巡了一圈记忆,却一时没想出来。
“大哥?我困了。”颜书打了个哈欠,她见颜州安叫住她却一言不发,神色有些莫名。
“无事,你早些休息。”颜州安眉眼也有些困倦,叮嘱了颜书几句,便阖门进了屋。
揽玉山庄前日收到了颜书寄来的信笺,兹事体大,颜州安不得不日夜兼程亲自赶来一趟。
一是,揽玉山庄治下出现了如此叛敌通国的逆党,他们揽玉山庄责无旁贷;
二是,担心他这个心大的小妹,发生了这等事,而她还在辑定司与朝廷之人共事,真不知道她会受到何等的排挤和怀疑。
好在,看今日的情形,辑定司那些人都是识体讲礼之人,她倒也不算白白为辑定司卖命。
... ...
“笃笃”
颜书方将长剑搁下,屋外便传来清晰的两声敲门声。
“谁啊?”她上前开了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远山蓝的衣袍,掺杂着一股男子身上的冷香扑鼻而来。
“.......卫禺?”
“嗯,要准备休息了?”卫禺抬手推开半阖着的门,在颜书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将门阖上。
这寝屋的空间里,霎时多了一人。
颜书吸了吸鼻尖那萦绕的冷香,如同外来物一般侵占着她的寝屋,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么晚了......”颜书的话音顿在喉间,只见卫禺将手中的药膏搁在了桌上,那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个黑瓷瓶,黑的瓷,净白又硬朗的手,多了几分诱惑。
温沉的嗓音给自己登堂入室找了一个借口:“你脖颈的伤不轻。”
... ...
烛火噼啪,窗边对坐的二人挨得极近,影重重交叠。
颜书闭着眼,眼睫不安的轻颤,在面颊上投出忽闪的影子,似飘忽的小蝶。男子的手揉了药膏,在那纤白的脖颈上逡巡擦拭。
瞥见那蒲扇的眼睫,男子的动作一顿,停住的动作让她缓缓睁开眼,湿漉的眼直直对上那黑沉幽深的眼眸,“... ...”
她早知卫禺的眼睛很好看,带着温沉笑意的眼眸似一汪平静的湖水,明面上好接近,可却难以让他心绪波动,可如今那平静的湖水上,竟是泛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