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寻常的捡骨葬,谁承想竟在这五十年之久的坟茔中发现一具新鲜的女尸?!
山林阴沉,坟茔四周架满了火把,负责下葬的村民被隔绝在了十米开外。
叶孟指挥着望追向白二人将尸身小心翼翼的挖出来,他将火把凑近尸身,也让旁边的人看清了这具尸体的全貌。
“!”离尸体最近的望追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时已经后撤了两步。
“尸体腐败成这模样,谁还看得出来这是谁。”最边上的泉石嘀咕道,却没留意到他身侧的尚誉面色有些僵硬。
“吱呀”身后传来碎枝断裂的声音,颜书回头,没看清人,肩上率先被披了件薄氅。
温沉的嗓音在她后方响起:“夜凉,披件衣裳。”
她方才伪装山川生,仅着一件夏装,往后一瞧,那身形单薄得很。
卫禺垂眸看她,不等说话,那温沉的眸子一顿,眼底染上了漆黑。那灼人的视线停留在她泛着青红的脖颈上,“受伤了?”
说罢,还犹嫌不够,温热的指腹拂上了那纤细的脖颈。
“嘶”触及痛处,颜书下意识一避。
男子的指间顿住,微蜷后撤开,眼底的侵略散去。
“小伤而已。”颜书扭了扭脖颈,“倒是你们,方才可审问百昌了?”
“尚未来得及。”卫禺道。
百昌的嘴硬得很,不吃些苦头就不会松口。
再且,颜书让人回木楼请叶孟验尸,热泉村接连发生命案,这不是小事。
确实不是小事,在颜书儿时的记忆中,热泉村祥和宁静,村民长寿安康,可辑定司来热泉村不过数日,却接连撞上命案... ...
叶孟看向边上想躲开的向白,坏心眼道:“你来记。”
“.... ....”向白看了眼那鼓胀流脓的尸身,认命的闭上了眼。
“从尸身的腐败化脓程度来看,这具尸身原先的抛尸地点并非这里。”
“何出此言?”大长老泉石率先问出声。
“尸身腐败,腐水定然会渗透尸身上下的土壤,可看周围的蓬松微干,便可推测这是最近的抛尸点。”
叶孟语气严肃:“死者女性,年龄二十左右,死者全身肿胀呈黑色,面部眼球突出,口唇肿厚,腹部膨胀,鼻腔有泡沫状血液,从尸体的腐败程度来看,死者死亡时间最起码在十天之前。”
他的话音一顿,看了眼向白,继续道:“此外,死者生前患有中度的红疮病,死因系缢亡。”
站在坟茔另一侧的颜书等人神色微异,纷纷看向地上那具尸身,红疮病... ...
今日本是尚寸的葬礼,而尚寸又患有严重的红疮病,怎的在尚寸妻子的坟茔中,也发现了一具患有红疮病的女尸?
叶孟将女尸侧身,视线忽的钉在了女尸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这具女尸左臂上,有巴掌大小的兽皮痣。”
“兽皮痣?又是兽皮痣?”向白皱眉,这万中无一的遗传病,怎么在热泉村就发现了三人。
“诶?我说,三长老,这不是你家尚梅么?!”离尸身有些近的村民盯着那尸身看了片刻,如果忽视那凸出的眼球和肿胀的面部的话,岂不越看越眼熟?!
“你、胡说什么呢?!尚梅那丫头,早几月前就得了急症,人没了,此时怕是只有白骨,死者为大,王叔,这玩笑开不得。”
尚寸的话音一落,周遭寂静。
颜书拢了拢卫禺披在她肩上的薄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澈明的眸子在火光下亮的出奇。
“颜副族长,你在村中时间不短,不如你来看看,这女子是谁?”她淡淡开口,立在尸身旁边,眸子却盯着那拄着拐杖的老妪。
既然故意将她引过来,那这具尸体是谁,没有人比颜赐云更清楚。
卫禺将颜赐云稍稍心虚的反应收紧眼底,多智如他,霎时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便立在远处,沉沉的黑眸看向那具尸身。
颜赐云杵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尸身旁边,干憔的嘴唇抿了抿,哑声道:“回大小姐,这是尚寸的嫡亲孙女,尚梅。”
“副族长,你真是老眼昏花了罢?”尚誉刹那走了过来,正想往前迈步的时候,一柄长剑横在他胸前挡住了他的动作。
“三长老,这么多人指认此女是你的侄孙女,你看不出来?”颜书抬剑挡住他,冷眸瞥了眼面色发白的尚誉。
她不明白,这尚誉为何要如此大的反应。
此时,她身侧的颜赐云蹲下身,她左手轻颤,拂上了尸身的手臂,动作迟缓。
黑林青青,夜来风急,一老妪垂眸轻抚着腐败尸身,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
颜书离颜赐云最近,竟然从那火光闪烁中,看到了她混浊眼角的点点水光,和着那一点不易察觉的... ...悲悯。
颜书深吸一口气,和卫禺隔着火光远远对视一眼,扬声道:“尚寸的丧仪又发命案,故!暂停丧仪,待将命案查清之后,再行下葬。”
“不可!”尚誉即刻惊呼出声,他盯着颜书,目光如炬:“我兄长是村中长老,长老为尊,丧仪耽误不得。
况且,某不认为有什么命案需要查清,我兄长乃是自溺身亡,至于这女子,若真是尚梅。那也不过是什么人作恶,故意将尸身搬到了我嫂嫂的坟头,这何须查?”
他越说底气越发足,声音愈高:“这两人都是我的家人,我有权决定下不下葬,再者,这位仵作不也说了?尚梅是自缢身亡,到底还有什么好查的?”
颜书眉眼微眯,不等反驳,手腕却被一犹如枯枝一般的手掌钳住。
她视线顺着那枯瘦的手看向颜赐云,后者眉眼多的是颜书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本姑娘和辑定司查案,还容不得你这长老在此置喙。”颜书的声音冷了下来,音嗓混着内力,无端的冷冽。
尚誉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四周的村民,瞪了眼众人:“热泉村的村规都忘了么?!
我们的祖先带着我们归属揽玉山庄,是为了大家伙远离江湖朝廷的纷争,如今村里的长老亡故,咱们连实行丧葬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有没有道理?!”
尚誉话中有话,看向忐忑的众人,那唤作王叔的率先站了出来,“大小姐,我们尊称你一声大小姐,你也该尊重我们 不是?今日这两具尸身,我们热泉村怎么也要依礼下葬!”
“对!下葬!下葬!”
“我们要下葬——”
“放肆!”卫禺冷喝,“辑定司查案未了,岂有你们随意处置尸身?!”
说罢,向白等人也将验尸册揣了起来,站到卫禺身侧警惕的握着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