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尚寸下葬不过是因为验尸结束、也为了露出抓拿百昌的时机。
而这凭空出现的尚梅的尸身,身有红疮病和兽皮痣,与西幽暗探高頫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岂能看着他们草草下葬!
还有颜赐云,故意让辑定司发现尚梅的尸身,到底要让他们查什么?
“辑定司?”尚誉和其中的几位村民大汉对视一眼,
“呵,大人的辑定司确实厉害,可我们热泉村本就是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怎的?好心收留你们辑定司这群伤弱在热泉疗愈,还恩将仇报起来了。
这是热泉村,连揽玉山庄也不插手的地方,你们朝廷还想插手?!”
“尚誉,你这话什么意思?”颜书盯着那神色激动的男子,右手缓缓放到剑鞘之上。
“我的意思,大小姐若是按照热泉村的规矩,大家都恭恭敬敬待客,若是要触犯热泉村的规矩,那我们热泉村也不全是山野村夫。”
“尚誉,你放肆!这是大小姐,你敢如何?!”颜赐云拐杖一震,挡到了颜书身前。
“揽玉山庄的大小姐又如何?”
尚誉嗤笑,可下一瞬,他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只听远处一内力雄浑,明朗的男子嗓音传来——
“揽玉山庄自然不如何。”
那声音穿林而至,众人的视线霎时望向林中深处,只见林中不疾不徐缓缓走来一行人——
打头的男子圆领鹤袍,身量很高,墨发高束,鬓角两侧绪两缕长发,随着走动飘在那轮廓分明的颌侧,那俊朗的面容神色不动,好似月下道人一般威仪不可冒犯。
看清来人,颜书的双目一亮,张口的“哥”字咽了下去,惊喜喊道:“少庄主!”
... ...少庄主。
来人竟是揽玉山庄的少庄主,颜州安。
从未见过这揽玉山庄少庄主的众人纷纷晃了晃神,眼底又多了几分了然,揽玉山庄的少庄主,当是这般俊朗气势。
有人好奇打量,却有人忐忑不安,险些站不住,尚誉和身后的几位村民对视一眼,各自脸上冷汗直冒。
然,他再躲,那神色严冷的男子还是走到了颜书身侧。
颜赐云最先反应过来,欣喜拱手:“老身见过少庄主。”
“嗯。”
颜州安锐利的眉眼斜睨向尚誉:
“三长老方才斥责小妹的揽玉山庄算不得什么,这话倒是没有说错,我揽玉山庄自是比不得热泉村得天独厚,这么些年,倒是我揽玉山庄霸占了。
不如就依三长老的愿,将热泉村划分出揽玉山庄,届时各自安好。”
“不、不可!”尚誉惊恐出声。
“如今辑定司的少司大人也在,不如做个见证,热泉村昔日自治,此后也不再归属揽玉山庄。”
“大哥?”颜书一愣。
这唯一看明白的,怕是只有面不改色的卫禺。
颜州安不愧是揽玉山庄的少庄主,颜书在前日修书一封搬救兵,他即刻明白如今的热泉村是个实打实的烫手山芋。
村民不服管辖,如今还出了西幽暗探一事,最好的做法自然是让热泉村和揽玉山庄撇清关系。
可偏偏今日尚誉见到尚梅的尸身像是发狂的狗一般,给颜州安递上了个托词。
“呵...少庄主此话,卫某倒是不敢应承。”他话锋一转:“江湖风波,辑定司从不参与,只管命案。”
卫禺带着温笑面具的眸光对上颜州安那沉沉的眼睛,二人具明白了各自的话中之意。
辑定司只管命案。
若是揽玉山庄与命案有关,逃不过王法;若是揽玉山庄对热泉村的瓜葛毫不知情,那自然算不到他头上。
尚誉面色焦急打断二人:“少庄主,方才,是我不懂事,但热泉村与揽玉山庄的盟约是祖祖辈辈定下的规矩,岂可断送在我这糊涂的嘴上。”说罢,尚誉还犹嫌不够的抬手佯装打自己两巴掌。
颜书看的险些笑出声,光瞧见动作,没听见响。
颜州安轻笑一声,嗓音晴朗犹如月下清泉,“既然三长老这是糊涂话,那颜某倒也多嘴两句。
若是热泉村干干净净,那倒还是可自治的世外桃源,若是其中多了些什么腌臜... ...”
颜州安的话音一顿,目光从村民这一张张或忐忑、或算计、或恐慌的面容上划过,启唇道:
“揽玉山庄见不得脏东西,若是还要揽玉山庄的庇护,便让辑定司一行人查个干净。”
他语气凉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尚誉心如鼓雷,拒绝的话方冒出喉间,周遭鸟雀四起!
整齐有肃的上百名弓箭手疾奔而来!
望追警惕出鞘,和槐林一起护在卫禺身侧。
颜书看清了那紫衣劲装的打扮,拉住颜州安的手,后者却拍了拍颜书,“累了?先随我回去歇息。”
“这上百名紫衣护卫,就当我送予小妹入辑定司的见面礼。”后一句话,颜州安看向卫禺等人。
见颜州安派了这么多高手,尚誉有口难言:“少庄主,您......”
若是方才,对着病弱人少、讲求法理的辑定司他尚且可以猖狂两句。
如今他一个字音都不敢吭,生怕树上哪个潜伏的高手一个不高兴就一箭要了他的命!
卫禺一笑,揽玉山庄,当真是财大气粗。
“如此,卫某便多谢少庄主送来的帮手了。”
辑定司查案自然用不上这么多武艺高强之人,可颜州安送帮手,帮忙是其次,更多的是跟朝廷表明揽玉山庄的位置。
对此,先前猜测揽玉山庄好几日的崔策问等人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以至于见到颜州安都躲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