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一只鸽子,一只完全没有任何道德、贱得令人发指的鸽子。
焚城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即使是此刻被人牢牢抓握在手心里,这只贱嗖嗖的鸽子莉莉安依然没放弃用尖锐的喙和爪子来攻击焚城。
“太有意思了。”焚城硬邦邦地说,“莉莉安看起来像是会自愿变成一只鸽子的人吗?”
周连山诡异地静默了一瞬,也硬梆梆地问焚城:“你怎么知道这是莉莉安?”
这个问题没等来回复,周连山就已经在心里知道了答案——因为“思想钢印”的存在。焚城也许对和平鸽卫队的每一个成员动向都了如指掌,他只是放在心里,不曾挂在嘴上而已。
周连山思忖过很久如何问焚城关于和平鸽卫队的事情,很多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自己强行咽下。——其实没什么好问的,他离开的十三年里,谁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何况焚城的性格里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不安定因素。
在新城里,谁都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哪怕周连山,也不敢保证自己百分百干净。
只要离开新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了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回到奔波的生活中,焚城会成为他忠实的爱人。
周连山于是话锋一转:“每一个和平鸽卫队的成员,都变成了白鸽吗?”
焚城看他一眼:“没有,只有莉莉安。”
这太奇怪了。
周连山蹙起眉:“是因为春城无法容纳来自新城的十万人,所以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变成了动物吗?那又为什么是莉莉安呢?”
焚城微微摇了摇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牵引绳,将手中白鸽牢牢缚住,拴在周连山手腕上。
后者啼笑皆非。
不过他们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小书”跌跌撞撞向羊群的方向奔去,似乎想要寻找真正的母亲,作为一只刚睁开眼睛不足一小时的羔羊,寻找同类是他唯一的本能。
就在这七荤八素的奔走中,“小书”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人。
僧薇和林遮并行,讶然地看向这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然而下一瞬,还来不及等僧薇开口询问,她的指尖先蔓延出了枝节盘虬、蜿蜒不尽的天藤。
这是第一次,天藤不跟随主人的心意,兀自从指尖生长。那些青翠欲滴的枝条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僧薇的指尖出发,爬过芳草丛生的土地,缠绕上小书的手腕。
小书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恐惧地看着这些自主爬行的藤蔓,手脚并用地撕扯这些植物:“不——不要,这是什么!放开我——”
纤小的藤蔓尖部穿透羔羊的皮肤,汲取到一滴殷红的血液。
僧薇仿佛过电一般颤抖起来,她像溺水之人乍然得到空气一般大口喘息,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看向不明所以挣扎着的小书,在无人明白的激动情绪中,僧薇大步向前,用死力握住小书的手腕:“是圣战的人!”
“什么?”周连山愕然。
“他的身上,流着属于圣城的血。”僧薇因为过度激动,表情出现了小幅度的扭曲,但这句话却格外清晰。
周连山很快就意识到僧薇在说什么——当年周连山使用【雅各的天梯】几乎毫无保留和限制,为了让新城加速崩溃,他从大大小小的密室中带出了不亚于新城人数一半的密室居民,那些人后来或多或少加入圣战与圣城,形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规模。
如今圣战的参与者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周连山一直以为是祂从中作梗动了手脚,抹杀了一部分:比如僧薇,她的意识就在京平三小无望的盘桓了十数年,直到周连山再一次回归新城,将他带出。
在周连山指尖探出相似的天藤时,林遮叹息了一声:“我一直以为他们陆陆续续消失,都是像僧薇一样被遣返到各自的世界里,或者是死在密室里了。”
温热的血液浸湿纤细藤条,周连山脸上浮现出和僧薇一样的神情。也许是【覆写】生出的天藤携带了一部分僧薇的气息,周连山能清晰感知到天藤在如饥似渴地舔舐着来自羔羊身上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血脉。
如果羊羔是从前圣城的人所变成,那白鸽们呢?
周连山心念一动,抓住在天上扑腾的白鸽,让天藤舔舐了一部分她的血液。
一般无二的结果。
莉莉安也是从前圣城的人。
僧薇愕然:“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她是圣城的人,也没有感觉到她有密室内的气息……倘若她也来自密室,为什么她失去了记忆?”
“这个……男人,也失去了记忆。”林遮道,“加上这些年‘春神之殿’从来没出现过,不难猜这是祂藏匿这些无法处理的麻烦的地方,被抹去记忆也很正常。”
天藤喝饱了血液,反而顺垂在指尖,周连山轻握手心,把它们收回,沾染鲜血让他有些轻微的反胃,却因此思维变得更加兴奋。
“不,你感知到的,究竟是‘圣战’成员的血液,还是说,那是一种承载自密室的反叛者的血液?”周连山的眼神亮得可怕,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