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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一会儿不见,你又吹了个圆不了的牛皮。”僧薇吹了个口哨,倚靠在教师办公室外的栏杆上,吹着有些腥臊的风,斜眼用余光看着周连山。
这个动作与她身体的年龄不大相符,因而显得有些怪里怪气,斜眼去看身高比她高出至少二十公分的周连山也有些困难,于是好像翻了个白眼似的。
周连山背靠着栏杆,眯着眼睛从对面办公室窗户玻璃的反光上看渐渐淹没的眼球太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偿债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新城的道路,也是此刻才正式启程。
晴好的日头啊,多蓝的天。周连山此刻好像才注意到,京平三小里不仅有巨大的眼球太阳,也有皮毛柔软温暖的小猫,和飞掠过天空的鸥鸟。
被翻覆的京平三小,居然有这样热切又真实的风声。
刚开学的九月,风里还带着三分的燥意,等到太阳彻底沉入艺术中心,周连山回过身,用小臂撑着栏杆,忽然有一种想抽烟的冲动。
好奇怪,十九岁的周连山明明不会抽烟,三十二岁的周连山也没有学过抽烟。
难道眼球被替换,灵魂的一部分也会觉得发痒吗。
他的神情太空洞,以至于僧薇有些僵硬地撇了撇嘴,刚想再说句什么,却听见周连山终于开了口。
他看向僧薇的眼神只剩下沉静:“小薇,圣战还没有结束。”
僧薇搭在栏杆上的手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十三年了,十三年远离圣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讨论过这个问题。
而现在周连山又一次站在她的面前,横亘了十三年的岁月,在圣战开始的地方,在京平三小曾经热烈干燥而如今充满腥臊气的风里,周连山又一次和她谈论起“圣战”。
在心神巨震的瞬间,僧薇最先的反应竟然是低头看时间。
距离下课还有两份三十秒。
两份三十秒足够说七百个字,周连山会说什么呢?
被褫夺所有天赋,一无所有回到新城的周连山,还怎么延续十三年前的圣战?
僧薇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和不信任,看向周连山的眼神几乎是痛苦的:“‘雅各的天梯’已经不存在了……”
而风吹到最后,在下课铃响起的前一刻,周连山才移开视线:“小薇,圣战的开启人是我,但领袖是你。不是焚城,也不是林遮,是你。”
“你是从天梯上走下来的第一个人,只要你还活着,‘圣战’就不会轻易结束。”
下课铃响起,周连山转身离去,只剩下僧薇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知道周连山将无休无止投身到弹珠游戏里去,为了在接下来五天内还清三百二十个筹码的账。
圣战,圣战。
僧薇的心好像再次活了起来。
她的血液几乎沸腾,心跳声重到要冲破胸膛——生命啊,是生命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京平三小的一切好像随着天空上那只飞鸟一起飞掠过她的脑海,僧薇十三年的死寂都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在短暂的怔愣后,她很快回过神来,拔腿就往教学楼下面冲。
在哪里?从前的京平三小,她在哪里遇见了周连山?
仅仅只是挣来巨量的眼球还不够,还有世界线翻覆的门。
从202q返回2029的门,在哪里?
景色从僧薇眼角的余光中掠去,记忆却随着狂奔时耳边的风声愈来愈清晰。
十三年前。
正字写了一个又一个,僧薇的记忆一天清晰,一天又模糊。
她蹲在食堂前的花坛边,拿小树枝一下一下扒拉着泥土玩。
三天前她在这里画了第一个正字的三个笔画,第四天下了暴雨,把她写的字冲模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京平三小内好像总是每隔三天就下起暴雨,第二天云销雨霁,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刻在泥土里的正字总会消融,但刻在花坛石头上的,却一天天累计。
读完四年级应该读五年级,僧薇在花坛边刻了七十三个正字,恰好三百六十五天,她却还是在读四年级。
这是为什么呢。
她的脑袋昏沉沉的,好像有什么外力在强迫她忽略这件事。
“喂!你在干嘛?”
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僧薇惊得心脏停跳了一秒,回头看见郭天赐歪着头,笑盈盈看着她。
郭天赐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花坛石壁,有些奇怪似的:“这石头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你要盯着看这么久?”
僧薇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好朋友,良久才慢慢说:“什么都没有吗?”
郭天赐的手指摸过僧薇一笔一划刻下的正字,脸上的疑惑货真价实:“有什么呀?”
僧薇的脸色逐渐迷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