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小姐的眼睛落到焚城身上。

焚城依旧微笑着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向前摊开，是一个全然接受惩处的姿势。

蝴蝶小姐也笑起来，似乎准备张口说些什么，焚城却抢先了一步：“A35下台离开岗位，QC小组岂不是少了一位员工？”

他在坦然受罚之前，后退半步，将呆在原地看好戏的莉莉安往前一推，目光移向第五小组属于莉莉安的工作台，展现出骄傲的神态：“美丽的蝴蝶小姐，请看看我们莉莉安，她独自一人在相同的工作时间内完成了其余员工五倍的工作量，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优秀了，您是否考虑让她升职进入QC小组呢？”

被推到身前的莉莉安竟然流露出少许羞涩的表情，她含羞带怯地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又抬起眼睛去看蝴蝶小姐。

蝴蝶小姐停顿了片刻动作，直到莉莉安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第五小组内属于清道夫的一个男人开始和同伴嘀咕：“……本来也不是她做的工作，蝴蝶小姐会看出来吧……”

而短暂沉寂之后，蝴蝶小姐却欣欣然接受了焚城的建议：“好啊！蝴蝶工厂内最需要的就是像052这样优秀的员工！现在开始您就是A052了，恭喜您升职！”

莉莉安轻轻惊呼了一声。

她原本拥有一对金色的蝶翼，中间点缀银白色圆点，暗黄勾线，明媚又漂亮，而伴随着蝴蝶小姐一锤定音，那双翅膀的颜色愈加明艳，金色变得有些透明，以至于光线几乎要穿透其中，泛出浅淡金光来。

而最明显的，是莉莉安的眼睛开始变大，四肢也开始变得更纤细，她原本眼睛就大，这下看起来更是大得骇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与纯血吸血鬼血脉有关系的缘故，莉莉安没有长出数千个小眼集合形成的复眼，而是在瞳仁里分化出小眼，看起来好像戴了万花筒图案的美瞳一般。

她的头顶瘙痒了一阵，然后冒出两只蝴蝶触角，细细小小的，最多十五公分长，竖在头顶颇有些滑稽。

莉莉安的变化悄然无声，蝴蝶小姐就在这同时刻，用纤细虫足指着焚城：“接下来是你。”

“挑衅领导，干扰正常工作，051号，你的正式员工身份被剥夺了，从现在开始，你要重新经历实习期。”

伴随着蝴蝶小姐的话音，焚城的肩胛骨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原本他几乎已经忽略了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但这一次疼痛来的更加迅猛。

既尖锐又持久，好像四肢被尖刺扎透，又被生锈的钝刀斩断。

然后焚城就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一下变得很轻，好像卸下了沉沉重担似的，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走路重心不稳，几乎要跌倒。

他的翅膀脱落了。

那双沉重的，颜色浓烈美丽的蝶翅，脱离了他的肩胛骨，掉落到了地上。

变成实习生的焚城失去了身上唯一的蝴蝶特征，退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

尖锐的疼痛慢慢消散，变成持续不断的钝痛。

焚城的脸色于是变得不太好看。他原本的长相五官都很深邃，瞳孔颜色又深，藏在碎发之下，攻击性十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嘴唇的颜色却稍微深了些，俊美之余十分有压迫感。此刻也许是因为背后蝶翼脱落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于是脸色连带着嘴唇都苍白，眼下青色明显，状态差到莉莉安有一些时候担心他体力不支倒下去——和平鸽先生死在蝴蝶工厂，谁来实现焚城对她的许诺？

不过焚城本人却浑然不觉似的，蝶翼脱落，他很满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冲蝴蝶小姐扬起挑衅的笑容：“那实习生应该做什么工作呢？”

蝴蝶小姐没有再有问必答，她决定完焚城与莉莉安的工作调动，就施施然离开了高台。

反而是逃过一劫的A01漠然转头看向焚城：“轮转，每一次抽检之后你都需要更换工作岗位，现在去第一小组，051-。”

焚城感受着轻松的身体，从善如流。

把流动岗位交付给一位和平鸽卫士，不知道蝴蝶小姐片刻后会不会觉得后悔。

而莉莉安犹疑片刻，跟随蝶首人的队列离开了车间工作区，去往了众人视线不能及之处。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0:10分。

焚城缓慢移动步伐加入了第一小组。

第一小组已经产生了一台工作机器。将成筐的杂乱鳞片和骨架扔进工作机器里，它会快速进行分拣，从左边的洞口扔出合格的骨架，右边洞口扔出黏腻的鳞片。

之后第一小组的工人们将分拣完成的骨架和鳞片一筐筐搬走，简单浸泡后交给第二小组鳞片清洗小组和第二小组骨架前处理小组。

忙碌而有序。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繁复的流水线工作中，直到静默延长，才有人第一个抬起头，发现六块巨大的电子时钟已经暂停了很久。

六个电子时钟被汇总成一个巨大电子屏，时间缓慢翻动到了十点四十。

已经有足足四十分钟没有抽检了。

工人们小范围骚动起来。

抽检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