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食指直勾勾指着的凌鹏最开始是愣神的。
他从一开始来到这间教室,就一直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这个教室里的几十双眼睛一直在直勾勾盯着他看,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对他的存在觉得不满意。
确实,照道理说,他确实不应该在这里。
昨天下午他就只负责了学科竞赛的培训,教室位于二层学科中心,而非四层艺术中心。
可是课表就是如此安排的,凌鹏无权质疑。
挑战,为什么要挑战他?
凌鹏脑子都发昏。
天可怜见的,他只是个高三的学生,每天写卷子考试写得头都发昏,有朝一日进了新城,还以为这下终于不用考试了,没想到迫在眉睫的竟然是生与死的考验。
他很擅长掐点。上学的时候七点开始早读,他就能六点五十八分掐着铃声响起的时刻和班主任一起迈进教室。等到了新城,即使是因为年轻力壮获得了E的初始评级,后来又慢慢混过去几个密室攀升到D级,他的境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浑浑噩噩的过不好吗?
掐着点,踩着线,在新城强制他进入下一个密室之前花一点小钱,买一个相对简单的密室的情报完成任务,用得到的奖励在新城内吃吃喝喝睡大觉,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比在高中里的时候要好多了啊。
可是天知道为什么他主动选择的密室消失不见了!京平三小是哪里?这一切都超乎他的预料!
而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劣学生指着他的鼻子,居然说要挑战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他照本宣科地讲课,这些学生们只要像机器人一样坐着接受不就好了吗?神游天外或者呼呼大睡,只要他们不发出声音,谁又会在乎呢?
一瞬间的愣神过后,凌鹏的神色变得有些怨怼起来。
而在李乐枫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凌鹏的声音已经脱口而出:“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李乐枫的神色霎时间变得很难看。
而许骄却流露出一种令人生厌的窃喜。
所有的学生脸上都流露出一模一样的几近疯狂的高兴来。
在这个本应该上课的时间点,摆放着展演舞台的空旷的教室里,一切都在棋局开始时消失了,转而聚焦向开始对弈的许骄和凌鹏。
一切都完了。
李乐枫面色苍白,看着先后开始向课桌上投掷眼球的两人,明白胜负在此时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在这个应该上课的时间点,他们在教室里违规开启棋局,本身就是一种对规则的挑衅。
输赢不重要,在棋桌上的两人,谁也不会下来。
许骄虽然跋扈骄纵,但是在弹珠游戏上的确有点本事,三回合迅速过去,凌鹏手中的筹码已经寥寥无几。
凌鹏的额上开始渗出薄汗。
为什么呢?
明明是许骄率先挑衅他,为什么现在他还是输了?!
这个弹珠游戏又有什么意义?
凌鹏向来疏于锻炼,进入京平三小之后,尽管经历过几次学生因弹珠游戏而对他发起的挑战,但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手头上本来就只有五个筹码。
许骄现在已经赢走了四个。
当下的境况放在京平三小中任何一个孩子身上,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继续游戏,但许骄与他们不同。
他飞扬跋扈,但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把人逼到绝境与他而言没有好处,但是放他们一马,未来这些人手上有了新的筹码,可以再度供他盘剥。
很好的生意。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着冷汗直往外冒的凌鹏,挥了挥手,很有些豪气万丈的意思:“不玩了,我要结束游戏。”
可是课桌没有消失。
艺术教室的窗户很大,窗外种着遮天蔽日的无患子树,它们的枝叶茂盛,以至于在这晴天里,竟然将眼球太阳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教室里白炽灯照得明晃晃的,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室。
而在无人注意的窗外,眼球太阳越来越大,直到几乎将整个窗户都吞没。
而后它的身体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越玻璃,粘稠质地被挤出流动般的形状,黏液淌到地面,发出令人汗毛竖起的声响。
它几乎是残忍而天真地眨起眼睛,随后裂开大嘴,把成千上百的眼球往外吐。
而后是嗡嗡的轰鸣。
没有语言的表述,但凌鹏和许骄都明白了它的意思:
谁在邀请我加入游戏?我来啦!
过分活泼的语气,迫不及待的靠近,眼球太阳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欢天喜地要和两个冤大头玩一场他们绝不可能胜利的游戏。
掏空全部筹码吧,进入狂欢的赌场吧。
游戏永不结束。
李乐枫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皮肉里,留下星星点点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