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外头来了个当铺的朝奉,说有样东西想请您过过眼。”伙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安楚头也不抬:“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个穿着灰布直裰的中年人,瘦长脸,小眼睛,一脸的精明相。他手里捧着个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放到案上,打开匣盖。
“掌柜的,小的是东大街恒源当的朝奉,姓周。今儿个收着一件东西,看着贵气逼人,您给掌掌眼?”
安楚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匣子里,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通体无瑕,雕的是折枝牡丹的样式,花瓣层层叠叠,枝蔓蜿蜒曲折,刀法圆润流畅,一看就是宫里的手艺。
安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那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右下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的,用银丝镶了一道,遮住了裂纹,也成了独一份的标记。
“这东西哪儿来的?”她的声音稳稳的,可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周朝奉见她神色不对,忙道:“今儿个一早,有个婆子拿来当的。说是主子赏的,急等钱用,当二十两银子。小的瞧着东西好,不敢压价,就收了。后来细看,觉得这手艺眼熟,像是您铺子里的……”
“那婆子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圆脸,左边眉角有颗痣。”
安楚的手指猛地攥紧。
她记得这个人。
当年在荊府,她这个妈子负责照看她的。
玉佩丢了,倒也没那么执着,只是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周朝奉,”她放下玉佩,抬眼看他,“这东西我要了。你出个价。”
“为安大老板做事,是小人的福分!”
“那婆子你不用管。”安楚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匣盖上,“这是你的辛苦钱。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只管来找我。”
周朝奉千恩万谢地去了。
门关上后,安楚坐在那儿,盯着那枚玉佩,一动不动。
初昼雪看着她,有些担心:“阿楚?”
安楚没答话。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玉佩,是她从小就带在身上的。
她一直以为,这是荊岫云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不久前,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
六殿下孟询,为何会和他有一块相同款式的玉佩。
她本以为只是好的物件只是款式相似,可现在……
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暗格,取出另一只匣子。
两只匣子并排放在案上,同时打开。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
同样的玉质,同样的雕工,同样的纹样,连大小、厚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她这一枚背面有道裂痕,镶了银丝;六殿下那一枚完好无损,温润如新。
安楚看着这两枚玉佩,心头的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
一样的玉佩,意味着什么?
宫里的东西,向来是有定制的。什么样的身份用什么样的纹样,什么样的品级用什么样的玉质,半点错不得。折枝牡丹,羊脂白玉,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她的手指按在玉佩上,凉的,润的,像是握着一块冰。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初昼雪。
“阿楚?安小姐?你没事吧?”
安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枚玉佩收好,放进暗格里。锁上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顿。
“昼雪,”她转过身,看着初昼雪,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琼枝阁往后交给你了。”
初昼雪愣住了:“什么?”
“我说,琼枝阁往后归你管。”安楚从袖中掏出一沓纸,是早就准备好的契书,“你是大掌柜,也是东家。铺子里的事,你说了算。账目、人手、往来,你全权处置。”
初昼雪接过契书,低头一看,手抖了起来。
“阿楚,这……这怎么行?我一个……”
“你就是脱胎换骨的女人,不比任何人差,怎么了?”安楚打断她,声音温和又稳重,“你比我强。你有耐心,有韧性,有做事的本事。琼枝阁交给你,我放心。”
初昼雪的泪落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契书上。
安楚看着她,忽然笑了,抬手替她擦了擦泪:“哭什么?往后你就是大掌柜了,让人看见,多没面子。”
初昼雪破涕为笑,攥紧那沓契书,攥得指节发白。
“阿楚,”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楚,“你往后……还回来吗?”
安楚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会回来的,我只是入学形中书院,肯定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弄明白一些事,就回来。”
初昼雪没再问。她知道安楚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握住安楚的手,轻声道:“姑娘,你要好好的。”
安楚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从今往后,琼枝阁乃至往后所有的生意铺子,你都是我最好的同盟与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