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淌下,砸进泥坑溅出黄水。
红线单手拎着伞柄,脚下步子未停:“王铁人呢?”
“王校尉带人堵在内侍省大牢门口,跟神策军的太监对上了。”亲兵抹去脸上的雨水,大口喘气,“太监们拿着太后的懿旨,说慈恩寺接来的孩子来历不明,全按妖孽查办。王校尉拔了刀,可对面抬出凤辇硬冲进去拿人。弟兄们被下了兵刃,扣了三十几个。”
聂隐娘反手将短刀别进腰带里侧:“感业寺离长安四十里,逢着大雨,坐马车少说得跑三个时辰。卢纶午时掉脑袋,她后脚就进含光门。时间掐得准。”
“有人暗中递信,连马车也是备好的。”红线笑了一声,将雨伞往路边柴堆一丢,“走,去内侍省瞧瞧郭太后唱的哪出戏。”
两人提着兵刃穿过承天门夹道。
内侍省大院前围了百余名禁军,披着黑漆皮甲,手里端着硬弩。院中青砖地倒着七八个王铁手下的老卒,甲胄全被扒光,手脚捆绑,嘴里塞着布团。
四柄长矛架在王铁脖颈处,他单膝跪在台阶下,胸口起伏不定,嘴里骂道:“姓郭的老虔婆,裴相公尸骨未寒,新皇是百官定下的正统,凭什么关人!”
啪的一声响。
一名穿绯袍的大太监扬起马鞭抽在王铁脸上,甩出一道血印:“粗野武夫,太后跟前进言,轮到你插嘴?先帝托孤血诏在此,迎立光王登基。这几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今夜就得装进猪笼沉进曲江池!”
大太监话音刚落,后颈皮肉一紧。
红线已跨过禁军防线,五指扣住大太监后颈,顺势往下砸去。
巨响传出。
大太监的脸磕在青石台阶上,鼻梁塌陷,门牙断去半数。鲜血混着雨水在石缝里漫开。
四周禁军大乱,纷纷调转弩机:“放肆!何人敢在内侍省动手!”
“把破弩收起来。”红线抬脚踩住太监后背,软剑在掌心挽圈,“再往前指半寸,削掉你们的手指。”
聂隐娘翻身滑至禁军校尉身侧,短刀搭上对方喉管,刀锋破开皮肉。
校尉身子发僵,喉结上下滑/动,高举的手臂迟迟不敢挥下。
正殿厚重木门开了。
十几名宫娥挑起珠帘,一个穿暗金凤袍的妇人走出来。妇人年过四十,发髻高昂。脸上的白/粉被潮气激过,透出青色。她手里握着一卷黄绢,凤冠下的珠串晃出声响。
郭太后抬高下巴,扫视地上的大太监,目光落向红线:“你便是薛嵩府里盗金盒的丫头?薛嵩好大的胆子,养出你这目无王法的狂徒。”
红线不曾行礼,长剑横于胸.前:“薛嵩已交出昭义军兵符,回潞州种地去了。我现在问你,孩子在哪?”
“放肆!”郭太后身旁的嬷嬷叫嚷出声,“太后面前还不下跪领罪!”
红线脚底上勾,台阶上一块断砖飞出,击中嬷嬷嘴巴。
嬷嬷倒地惨嚎,捂着脸上的血在地上打滚。
郭太后变了脸色,身后的两名黑袍老者跨步上前,双臂下沉,太阳穴往外鼓起,正是大内顶尖高手。
“红线,你救驾有功,哀家本打算留你生路,赏你四品诰命。”郭太后展开半截黄绢,露出暗红印记,“你若分不清君臣尊卑,休怪哀家不讲情面。先帝崩前,在感业寺留有密诏,天下归心于光王李怡。至于慈恩寺带回来的替身,不过是仇士良和田承嗣布下的障眼法,哀家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红线看着黄绢挑起眉头:“光王?在十六宅装傻且话都说不利索的呆王爷?你把他推出来,想学武则天临朝称制?”
“大唐天下岂容妄议!”左侧黑袍老者踏前一步,双手泛出紫黑光泽,直奔红线咽喉扣去。手指破空带出风声。
红线身形晃动,黑剑未曾出鞘,直接用剑鞘磕了上去。
一声闷响。
黑袍老者十指骨节作响,整个人往后退去三步,脚底方砖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