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脊上的碎瓦被踩出杂音。
红线手里的黑剑下压,切开白发娘娘脖子上的皮肉,血顺着剑槽往下淌。
“老东西,少卖关子。”红线另一只手扣住老太婆的琵琶骨,“谁送出城的?”
白发娘娘满嘴鲜血,扯开嗓子嘶笑:“崔群!满朝文武都在京兆府跪着,谁想陪葬?卢纶的大军就在灞桥,只要交出先帝留下的野种,魏博军就不屠城!崔群为了长安百姓,亲自盖下大印,开了含光门!”
老太婆转动眼珠瞪向红线:“你以为你护的是大唐江山?这满城王公大臣,哪个不想那小畜生早点死?你手里的剑再快,砍得尽天下官僚?”
殿底下的阿宝哭着抱住梁柱。
提着断刀的聂隐娘翻上殿顶,单手割开麻袋。里面露出一张人脸,正是右手缺了三根手指的精精儿。
精精儿皮肉外翻,嘴唇发青,伸手拽住聂隐娘衣角:“师妹,别听她的。崔相公没叛,是御史中丞李绅带着神策军余孽,假传相公手谕……”
白发娘娘变了脸色,张嘴去咬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丸。
红线手腕翻转。
黑剑抹过。
白发娘娘的狂笑卡在喉管里,人头滚下殿脊,砸在院中青石板上。
底下的灰衣死士丢下□□,转身朝宫门外奔逃。
“全砍了,一个不留。”
红线甩掉剑刃上的血珠,翻身落在大殿门前。
王铁抹去脸上的血渍,提着卷刃陌刀大步迎上:“红线姑娘,崔相公那边派人送来血书。李绅带着内卫把孩子塞进粪车,从含光门便道运走了。出城不到半个时辰。”
“王铁,带你的人守住太极宫。”红线收剑入鞘,撕下内衫布条,缠住右手掌心翻卷的皮肉,“精精儿和阿宝交给你,人出事,我拆了你的骨头。”
王铁拍着胸脯:“人在脑袋在,他们敢进配殿,先从王某尸首上踩过去。”
聂隐娘抱着精精儿跳下房顶,将人放在门板上。
精精儿咳出两口黑血,从怀里掏出皮纸,塞进红线掌心:“卢纶中营后方藏着百鬼诛仙阵,全是埋在泥地下的毒蒺藜和连环火雷。李绅把皇帝送过去,卢纶午时要在灞桥高台上,当着三镇大军的面斩首祭旗,昭告天下废立新帝。”
红线扫过皮纸上的线路图。
上面用炭灰标出大营后方死角,那是靠近灞水乱石滩的一条泄洪渠。
“隐娘,还能动么?”红线侧头问。
聂隐娘将断刀插回腰带,从地上捡起一把横刀,挽出刀花:“死不了,半颗吊气药顶得住两个时辰。”
“走。”红线转身上马,“去灞桥抢人。”
两匹快马踏过太极宫外的残砖,沿着朱雀大街朝东疾驰。
大街两侧房门紧闭,空气里飘着烟火气。落单巡街甲士撞见这两道身影,直接缩进深巷。
冲出通化门缺口时,守门兵卒看清来人是红线,主动搬开拦路拒马。
出城五里,迎面撞上挂在官道柳树上的三具尸体。
尸体穿着御史台官服,舌头被拔去,胸口用匕首钉着白布,上面写着八字:迎立新君,阻者灭族。
领头那具尸体正是御史中丞李绅。
聂隐娘勒马停下,刀尖挑起李绅腰间的半截铜鱼符:“老太婆的人干的。过河拆桥,李绅把孩子送出城,转手就让人灭口。”
红线没有理会死尸,马鞭抽在马臀上:“卢纶不需要活着的内应,他只要孩子。午时快到了,走。”
灞水桥头,大旗招展。
魏博、成德、淄青三镇大军排开数里,重甲骑兵结成阵列。
军阵正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的木台。
卢纶披着紫金明光铠,腰悬尚方宝剑,立在木台正中。
木台前端的刑架上,穿着龙袍的小皇帝被铁链吊起。他嘴里塞着木塞,双脚悬空踢蹬。
木台两侧摆着十二架八牛弩,铁箭正对魏博军阵方向。
台下,田悦骑在马上,两手按着□□。身后的魏博牙兵没有动作,前排将领呼吸加重。
成德军将领高喊:“田帅,卢侍郎拿下先帝立的假种了。废立诏书就在案上,只要开刀,河南五州立刻交割。魏博军难道想当朝廷的忠臣孝子?”
田悦没有出声,看着台上孩子,眼角跳动。
他手里攥着红线给他的火药雷铜管,掌心冒汗。
卢纶抽出尚方宝剑,剑锋搭在小皇帝脖颈上,高声下令:“伪帝无德,阉竖弄权,致使关中大乱。今奉太后密旨,斩此妖孽,迎立正统。行刑!”
两名赤膊刽子手大步上前,举起砍刀。
刀刃扬起之时,大营后方乱石滩方向传来巨响。
黑烟夹杂泥浆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