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去终南山。”
“右臂的伤口?”
“能握刀。”
红线看她一眼,没再争执。
后头蹄声又起,王铁领着弟兄赶到。
红线将孩子递给王铁:“送回大慈恩寺换地方安置,崔群信得过,他手下人靠不住,你守在边上。”
王铁接过孩子,瞅见车里绑着的郑怀恩,咬牙道:“这贼子……”
“留活口,我还要审。”红线上马,“阿青和实实儿呢?”
“在城门外候着。”
“叫他们入城找薛嵩,报信说白发娘娘在终南山。”
王铁领命,护着孩子拨转马头。
红线与聂隐娘并骑折入土路。
两人没再开腔,马蹄踩在软泥上,动静发闷。
半个时辰后,子午谷口横在眼前。两侧山壁陡直,谷口仅容双骑并行。
红线勒住马绳:“闻见没有?”
聂隐娘嗅了嗅:“香气。”
并非花香,是一股极淡的药味,随山风散开。
“白发娘娘善用毒。”聂隐娘掏出两块碎布递去一块,“捂住鼻子。”
两人掩上面巾,下马步行。
谷道两侧青苔密布,脚下碎石打滑。红线提黑剑在前引路。
走出一里左右,左侧山壁刻着一枚剥落油漆的箭头,指朝深处。
又行一里,药味渐浓。
红线驻足,抬手示意聂隐娘停步。
前方三十步转角处横着一具尸首。
死者身着灰袍,趴在地上,后背扎着银针。
红线走上前翻开尸首,是个三十来岁的生面孔。
“她的人?”
聂隐娘摇头:“不认得。”
红线查看银针,针尾缠着细白发。
“是她的路数。”聂隐娘道。
转过弯道百余步,山坳里显出一座残破道观。
前殿垮了半边,后殿门板歪斜悬在框上。院中杂草长齐腰深,石香炉插着三炷半截残香,正冒着青烟。
红线按住剑柄:“人刚离开。”
聂隐娘绕去后侧探看,回报道:“后门外留着两道车辙,往深山去了。”
红线踏进前殿。
供台上神像倾覆,地上散落碎瓦枯草。墙角矮桌摆着半壶凉茶与三只茶盏。
三盏茶,三人对坐过。
红线端起一只凑近闻了闻,残茶透着苦涩:“掺了药。”
她搁下茶盏走进后殿。
后殿较为齐整,靠墙木架搭着灰斗篷。斗篷下摆沾着泥块,兜里塞着折起的纸。
红线展平纸张。
纸上画着入山路径,从子午谷通往终南山腹地,末端圈了个记号,写着“剑冢”二字。
聂隐娘凑近看清二字:“剑冢?”
红线摸过干透的墨迹:“写了至少一日。”
“白发娘娘不是在等我,”红线收拢信纸,“她在寻物件。”
后殿角落发出响动。
红线与聂隐娘转身横刃防备。
墙脚枯草堆里伸出一只沾泥的手掌。
枯草散开,底下爬出浑身带血的老者。光头僧衣,正是大慈恩寺藏经阁里的哑和尚。
红线抢步上前扶稳他。
和尚后背短刀未拔,尚存一口游气。他张口发出粗重喘息,单手用力攥着铜件。
红线掰开他的手指。
掌中摊着一枚铜扣,面上刻着展翅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