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领着余安安一路走进水产养殖中心。

听她说目标是海产养殖区，他也不拖沓，径直带她往那边走。

养殖厂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腥气，混着增氧泵持续不断的嗡鸣，两侧巨大的养殖池水波翻涌，白色泡沫沿着池边起起落落，湿漉漉的地面踩上去微微发滑，空气中带着一股阴凉的湿气。

抵达海产区入口，保安找到了驻守在这里的另一名保安张小哥。

他从兜里摸出两根烟，一根递过去，一根自己夹在指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点上。

张小哥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把烟夹在了耳后，没有点燃。

两人脑袋凑到一块，压低声音简短交谈了几句，声音被增氧机的噪音盖过，听不清内容。

片刻后，大门保安朝余安安招了招手。

“老妹，老哥我就只能帮你带到这儿了，后面的事，你找这位张小哥就行。”说完，他便转身原路离开。

余安安上前一步。

张小哥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压根没往她身上落半分，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余安安心里暗自掂量，这人看着性子沉闷，不爱多话，不能太冒失。

她主动开口：“你好，想问下海产养殖区的负责人或者业务员今天在岗吗？”

张小哥鼻腔里淡淡挤出一声：“嗯。”

依旧没有转头看她。

“那我能不能进去找他们谈谈？”

足足沉默三秒，他才开口问话，视线依旧没有偏移：“什么事？”

“谈采购，收活鱼。”

“量多大？”

“很大。”余安安干脆应道。

“大概多少斤。”

“十万斤往上。”

余安安心里斟酌着措辞。

说少了，对方大概率不会重视，直接打发她走；可要是把底全盘托出，又容易显得夸大其词，被当成随口吹牛，十万斤这个数字刚好卡在合适的位置。

这次张小哥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身体依旧保持原本的站姿，一动不动，原本望向远处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余安安脸上，静静打量了三秒。

他抬手，从腰间摘下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地传出去：“海产区入口，来了一位客户，意向采购十万斤以上活鱼，是否放行？”

对讲机听筒里立刻传来清晰干脆的回应：“我马上过来！”

*

今天开始，全城严格执行政府统一的停工、停业、停课、居家休业管控的要求，非必要不外出、非必要不营业，绝大多数商铺、企业、学校、办公场所全部暂停运作，整个城市进入低运转静默状态。

但城市的基础命脉绝不会彻底停摆，管控只是针对经营性、休闲性、可暂停的行业。

诸如市政供水、供电、网络通讯、道路交通这类民生兜底设施，必须二十四小时值守运转；医院急诊、消防安防、公安执勤、应急救援这类公共安全岗位全程无休；就连物资仓储、冷链基地、水产养殖这类关乎城市食材供给、设备运维的关键产业，也无法完全停摆。

一旦无人看守，养殖设备停机、水质系统瘫痪、恒温供氧中断，整片养殖池的海量活产海货都会大批量死亡损耗，损失难以估量。

正因如此，这座大型海产养殖中心即便全域停业，依旧需要留人驻场轮守。

身穿格子衬衫的业务员小黎，是海产部门资历最浅的新人，入职堪堪半年，没资历、没人脉、没话语权。

这次部门筛选留守人员，老员工、经理全都顺势居家休假，最后留守值守的担子，理所当然落在了他和另一位资历同样浅薄的新员工身上。

接下来整整一周，两人必须两班倒死守厂区的海产养殖区，全程封闭在岗，严禁私自外出。

偌大的养殖园区空空荡荡，平日里热闹的车间、办公区全部落锁关停，日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枯燥到极致，唯一的消遣就只剩瘫在值班室玩手机消磨时间。

更让人难熬的是，厂区食堂全面暂停营业，后厨无人值守、彻底停火。

整个留守期间，他们根本吃不上一口热乎正餐。

仓库里只囤积了大批量方便面、速食饼干，勉强能填饱肚子。

厨房虽剩有少量米面粮油，但没有新鲜肉类、没有青绿蔬菜，仅剩一点存量的青菜也早已发黄发蔫、毫无口感。

偏偏他和搭档两个年轻人都不会做饭，对着原材料也束手无策，最终只能决定啃速食凑活一周。

小黎本身是个极爱吃、嘴很挑的人，平日里最爱搜罗各类美食，顿顿讲究新鲜口味，让他连续一周泡面配饼干，简直是味觉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最让他心里失衡的是薪资待遇。

这次管控休假，居家休息的普通员工全都正常带薪，唯独他们这批在岗值守的人，白干活、无补贴、无加班工资，纯纯义务留守。

又闷又累、吃不好睡不踏实，还半点好处都捞不到，小黎心里早已憋了一肚子无奈和憋屈。

更何况他是业务员，业务员的核心命脉就是开单、拿绩效、攒业绩。

全城停工停业、全民居家、禁止非必要外出，在所有人眼里，这段时间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客源、任何业务。

整个行业全面停摆，没有采购、没有出货、没有对接，所有人都默认这段时间业务彻底停滞，新人更是只能白白耗时间熬岗。

小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本以为这一周的留守，只会是枯燥无味的空耗时光，别说开单，连咨询的人都不会有一个。

作为底层新人，平时有老员工、有经理压着，抢单轮不到他，好不容易赶上全员休假、管理层全部离岗，他却被困在空厂区里无事可做，眼睁睁错过攒业绩的机会，心里别提多郁闷。

今天正好轮到他值守白班。

和平日里不同，此刻的值班室安静得过分。

百无聊赖的小黎正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打发时间，整个人懒懒散散，心态彻底摆烂，只盼着快点熬完值守时长。

就在这时，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清晰的报备声，保安告知：门口来了一位意向采购的客户，预估采购量高达十万斤以上，而且要的还是活鱼。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穿了小黎摆烂的心态。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原本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他，噌地一下直起身，双脚一蹬地面迅速站起。

两手飞快抓住衬衫下摆，一下一下把松垮的格子衬衫用力扎进裤腰，脚尖顺势一勾，蹬上随意丢在地上的鞋子，扣好鞋舌，转身快步朝着海产养殖区的门口赶去。

全城停业管控、无人外出的特殊时期，居然能上门这么大的订单！

十万斤的采购量，放在平时都是妥妥的大客户、优质大单！

最关键的是，现在所有老员工、主管、经理全部居家休假，整个厂区只有他一个业务在岗！

没有任何人抢单、没有任何人截胡、没有任何人压他一头。

只要这单能谈成，所有业绩、所有绩效、所有提成，全部实打实归他一人所有，这对入职半年、从未接过超大单的新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机遇。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雀跃，快步赶路，生怕晚一秒，这来之不易的天大机缘就溜走了。

*

小黎快步赶到海产区入口，见到余安安站在水池栈道旁，心底依旧按捺不住那股撞到大单的激动。

他原本以为客户只是随口问问十万斤活鱼，可听完余安安的采购需求，他整个人都怔住了——对方不是只买一部分鱼种，而是打算把他们这座全球顶级大型海产养殖中心所有存活的活体海产全部清空！

这是一座超大规模综合海水养殖基地，连片上百个大型室内恒温海水养殖池，配套独立海水循环、增氧与水质调控系统，储备了海量适合近海生态的底栖、杂食、滤食型海产，刚好契合余安安搭建海洋生态底层群落的需求。

基地没有顶级掠食鲨鱼这类大型掠食生物，绝大多数都是适合作为生态基石的底层、底栖物种。

小黎立刻带着余安安进入养殖车间，挨个池区清点活体库存，现场核算批发价格，所有单价都是批量清仓的大宗采购价，计量单位为斤。

*

一、底层杂食海水鱼类（生态基石鱼种）

1. 黑鲷：库存 286,400 斤，单价 18 元/斤，小计 5,155,200 元

2. 鲻鱼：库存 412,700 斤，单价 12 元/斤，小计 4,952,400 元

3. 黄鳍鲷：库存 248,100 斤，单价 22 元/斤，小计 5,458,200 元

4. 真鲷：库存 165,300 斤，单价 26 元/斤，小计 4,297,800 元

5. 大菱鲆：库存 96,800 斤，单价 35 元/斤，小计 3,388,000 元

6. 牙鲆：库存 82,500 斤，单价 32 元/斤，小计 2,640,000 元

7. 花尾胡椒鲷：库存 64,200 斤，单价 28 元/斤，小计 1,797,600 元

8. 美国红鱼：库存 321,600 斤，单价 11 元/斤，小计 3,537,600 元

9. 褐菖鲉：库存 73,400 斤，单价 24 元/斤，小计 1,761,600 元

10. 斑鳍鲷：库存 51,900 斤，单价 20 元/斤，小计 1,038,000 元

11. 赤笔石鲈：库存 38,600 斤，单价 21 元/斤，小计 810,600 元

12. 细鳞鲷：库存 33,200 斤，单价 19 元/斤，小计 630,800 元

13. 海鲫：库存 29,700 斤，单价 15 元/斤，小计 445,500 元

14. 六线鱼：库存 44,800 斤，单价 23 元/斤，小计 1,030,400 元

底层鱼类小计：36,953,700(三千六百九十五万三千七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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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层小型海水鱼（少量，用于后续生态制衡）

1. 鲭鱼：库存 116,300 斤，单价 9 元/斤，小计 1,046,700 元

2. 沙丁鱼：库存 185,200 斤，单价 7 元/斤，小计 1,296,400 元

3. 青石斑鱼（幼体）：库存 42,600 斤，单价 45 元/斤，小计 1,917,000 元

4. 花鲈（海鲈）：库存 153,700 斤，单价 16 元/斤，小计 2,459,200 元

5. 金鲳鱼：库存 194,500 斤，单价 17 元/斤，小计 3,306,500 元

6. 大黄鱼：库存 107,800 斤，单价 24 元/斤，小计 2,587,200 元

7. 黄姑鱼：库存 86,400 斤，单价 18 元/斤，小计 1,555,200 元

8. 白姑鱼：库存 72,100 斤，单价 14 元/斤，小计 1,009,40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