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邓夫人给沈歌铺好床褥后，她吃的晚饭都尚未消化，所以娘仨儿索性就围着炉子，聊起了闲天。
在听了沈歌讲的锦衣卫和钦天监的事后，邓夫人不由得担心：“要不要让你爹同监正求求情，让他把你派回去，这什么命案查账的听起来也太危险了。”
沈歌笑笑：“不用担心，娘，我就是一边角料，放心吧，没人将我放在眼里的，安全得很，不会惹上什么事的。”
好说歹说，沈歌这才将邓夫人的心劝回了肚子里，见天色不早了，她便也回了主屋，留沈歌和沈明珠两人在厢房说话。
沈歌抚摸着沈明珠的头顶：“还记得阿兄托付给你的事情吗？”
邓洪钧一家回应天府搬家的时候，沈歌同沈明珠嘱咐了件事，而小明珠自然也是没忘。
沈明珠回道：“明珠当然记得了，有天我趁着春桃姐姐他们都在忙着整理行装的时候，悄悄溜进了邓呈哥哥的房间，发现里边的确跟阿兄说的一样，有的地方蜘蛛网很多，有的地方却是干干净净的。”
沈歌追问：“是哪里？”
“是书案。”
书案？沈歌蹙起秀眉。
书案是一个人读书习字之地，除了笔墨纸砚之外，再没有旁的可以寄托思念之情的东西了，而邓洪钧若是真的因感怀独子，那常常触碰怀念的，应当是邓呈的衣物和常眠的床榻才对，怎么会一直呆在书案前呢？
沈明珠见沈歌出了神，想起自己好像还画了下来，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张画纸，递给沈歌：“阿兄，我按你说的，将那异常干净的地方大概画了出来，你看。”
沈歌接过，虽然沈明珠没有书画天赋，但是也胜在简洁明了，寥寥几个笔触，便将那书案上的东西都画了出来。沈歌细细看着，沈明珠也在一边指着画纸介绍着，这个是书本，那个是砚台，将所有东西都说了个遍，包括那书是什么书，那砚台里有没有墨。
沈歌的心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原来的邓呈也并非一个完全不学无术的人，最起码《广名将传》和《精忠录》就被翻阅了不下百次，才以致于像小明珠说的那样，书页虽破旧却也整洁，由此可见邓呈也算是一个细心且一丝不苟之人。
沈歌看着画纸上的笔墨纸砚，一时不知到底是晚上吃多了，还是吸了口凉气，小腹竟隐隐作痛，就连琢磨的心思也没有了，无奈只得将画纸收起，躺下睡了。
可不料这痛症竟没有半分缓解，直到鸡鸣，沈歌都没有阖上眼。
沈歌虚弱穿衣，想着去寻个郎中，可她刚一下床，低头一看，便惊觉不妙——竟是月水来了！
沈歌看着床上的一点红渍，整个人傻了眼了。
倒也不是她身为女子，不该来月水，而是她的月水向来不准，因着早年间的营养不良和缺衣短食，以及每日的劳作奔波，多是一年或者半年来一次，而这一次，中间却只间隔了没几个月！
厢房外突然传来邓夫人起床的动静，沈歌也顾不得疼痛了，满屋地翻找月事布，可半条都没找到，无奈她只得趁着邓夫人和邓洪钧在厨房忙碌的空档，去主屋偷偷拿了邓夫人一条，想着应无大碍。
过了能有半柱香的功夫，邓夫人走到厢房外：“呈儿，明珠，该吃早饭了。”
“好，这就来。”沈歌将脏污的衣物和褥单塞到一个小包袱里，打开房门，“娘，我突然想起来衙署那边还有事，就不吃了，回头我再来看你们。”
邓夫人看着沈歌一脸的虚汗，心疼道：“你这是怎么了？怎地出了满脸的汗？”
沈歌假作无碍，没等邓夫人再问些什么便急吼吼地走了。
“嘿，这孩子。”邓夫人也只得拉着明珠吃饭去了。
沈歌捂着肚子在街上晃悠着，痛得不能行的她，最终决定还是要去找郎中寻个止痛的方子，可眼下男装是不合适了，所以她便顺手买了件便宜罗裙，寻了个客栈换上了。
沈歌有几年不曾穿过女装了，重新换上的她，竟一时有些不大习惯，走路还像扮男子时地大跨步大摆臂，没有半点女子的娇柔姿态，直到她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大对时，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改了。
要说京城也真算是天子脚下了，很多东西都比应天府要齐全的多，就比如医馆里，就有专门接待女眷，处理私事的女医。
沈歌痛的直不起腰来了，就那么软塌塌地趴在桌子上，任女医把着脉。
“姑娘，我看你这是身体底子弱，所以月水才一直时有时无，不过这一次来的快，应是因为这段时间日常饮食营养足了，将之前亏欠的气血补了一部分，这才慢慢正常了。”女医收起手，起身向后走去，“这样吧，我给扎两针，再开几方药，回去喝了便会缓解痛楚。”
沈歌无力地应了声，原来是因为吃食变好的缘故吗？想到自打进了京以来，她似乎的确每顿都能见荤腥，特别是在锦衣卫的时候，因着养的都是些武夫，所以饮食要更好些。
沈歌苦笑一声，眼下她真不知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真的假的？你可不许诓我！”薄帘的另一侧，似乎是旁的女眷也在问医调理，瞅着空档开始聊了起来。
沈歌虽觉不安静，但也只能听着。
“嘘，小点声儿！我怎么敢诓你呢？”一个声音尖细的姑娘出声提醒，“我姑母就是在左家灶下做事的，是她亲口给我讲的，那左家小姐整日咳嗽，活似能把心肺咳出来一样。”
“啊？那她得的该不会也是疫病吧？”
“不知道，不过听我姑母说看她那样子似乎比疫病还要厉害，吃了吐，吐了吃，整个人消瘦的都不成个人样了，我还听说那左家遍寻京城名医，可就是怎么都瞧不好她的病。”
“天哪，你快同你姑母少见些面吧，别回头她也得了这怪病，再传染给你。哎对了，你说的这左家小姐是几小姐呀？不是说左家女眷多，有好几个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