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把头靠在柱子上,任杂乱的发丝遮蔽她的视线。
“……我明白了,多谢你。”
姑娘极轻地“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方晞放空大脑,双目无神地对着头顶的横梁。
无知无觉地枯坐一整天,姑娘打开门,甫一见到她青黑的眼底,抿嘴道:“你没睡觉。”
方晞可有可无应声,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姑娘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没说什么,照旧走到她身边蹲下。
“我叫方晞,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的后脑勺稍一迟疑,还是没说话。
方晞不气馁,声音却显得低落:“我除了你,没有人能说话了。”
姑娘怔了怔,端碗站起来。
方晞咕哝道:“我手好麻啊……”
姑娘这下彻底明白她在打什么歪心思了,气鼓鼓走近两步,“我绑得比主人松多了!”
方晞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她。
姑娘和她对视三秒,率先败下阵,“你如果只想让我帮你松一松绳子,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许再逃跑了。”
方晞眨巴双眼看她,那对明亮的眸子似乎在说:我不想骗你,不过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姑娘:“……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你不许看我了!”
方晞好心给她出主意:“我昨天去的屋子没锁门,里面有很多片纱幔,你随便扯一截,把我的眼睛遮住吧。”
姑娘非常生气,“那是给死人遮的,你要凑什么热闹?!”
“可我……”方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现状,再抬眼便有泪花溢出,“我这几天时常在想,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
“昨天你说你不知道那人和我的关系,今天我想说给你听,你……想不想听?”
姑娘捏着勺子胡乱搅动,低头不看她,“嘴长在你身上,你想说就说吧。”
方晞笑了笑,望向门外,“他是我的兄长,我与他自一场战乱中失散,至今已有三年。三年啊——我辗转到了梁国,以为此生与他再无相见的可能,可兜兜转转,命运牵连,我在这日复一日的孤寂里得以与他相逢。”
“他是你兄长?”姑娘猛地抬头,自语道:“他竟还有亲人在世,他竟真还有亲人在世……”
方晞颔首道:“是。”
姑娘乍一凝眸,迫问她:“你谎话成篇,我怎么确认你没骗我?”
“是与不是,你问问他不就行了。”方晞扬起下巴,示意她往门口看。
姑娘浑身打了一个战栗,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方晞微微点头。
姑娘缓缓转身,那一抹略显消瘦的高大身躯映入眼帘,她忍不住向后踉跄一步。
“方晞、方晞,姓方,”她呢喃道:“你叫方北?”
男人耳力惊人,步子沉重而稳健进来,低声回答:“我叫方定北,洛姑娘,多谢你对我们两兄妹的关照。”
“她真是你妹妹?”洛姑娘再次确认。
方定北点点头,步履从容走到方晞面前蹲下,以便自己能与她平视。
“三年,让哥好好看看你。”
方晞笑着叹了口气,垂下去的眼眸抬起,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回望他。
“从前没看够么?我又没什么变化,倒是你,我都不敢认。”
方定北像是没听见她后半句似的,端详她良久,自顾自点头道:“不错,变化还是有的,不过算好事。”
方晞问:“哪里变了?”
方定北低头笑了笑,“变胖了。怎么吃的?”
“你……”方晞哑然,少顷轻笑出声,头后仰,抵在柱子上,那是一个放松的姿势,“想知道?拿你的故事来换。”
方定北回头看了一眼洛姑娘。
洛姑娘寸步不移,举了举手里的碗,“她没吃饭,你是她哥,你打算让她饿着?”
明明问的是“打算”,方定北看着她的手,眸色深深,答道:“不舍得。”
洛姑娘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倒是被他俩抛在身后的方晞,若有所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冒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原来他每日还会让洛姑娘给你送饭,”方定北转身,“不像抓你来受刑的,却像让你来享福的。”
方晞挑眉,“怎么,你羡慕啊?唉,我这不是没有某人的铜筋铁骨嘛,你有能耐,就让他多折磨折磨你,也算造福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