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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玉波渡尘:千年暗契.巴黎惊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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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庵的日子,清冷而孤寂,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宇文澜每日诵经礼佛,试图平复心底的伤痛,可每当见到杨昭,所有的平静都会被打破。每次相见,两人都相顾无言,唯有眼底的深情与无奈,诉说着彼此的思念与苦楚。杨昭会给她带来她最爱的海棠花,会给她讲述长安的趣事,会诉说自己的思念,而宇文澜,只是默默听着,偶尔会为他抚琴一曲,琴声里,满是思念与悲凉。

他们的相见,依旧隐秘,依旧小心翼翼,生怕被外人知晓,给彼此带来麻烦。

有一次,杨昭冒着大雨,前往静心庵见她,浑身湿透,却依旧笑容温和,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朵海棠花,轻声说道:“澜儿,这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就像你一样,清丽动人。我知道,委屈你了,等我,等我有能力护你周全,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分开。”

宇文澜接过玉簪,泪水再次滑落,她轻轻点头,哽咽着说道:“我等你,殿下,我一直等你。”可她心中清楚,这个承诺,或许永远都无法实现。他们的苦恋,就像一场漫长的煎熬,明明彼此心意相通,却只能遥遥相望,明明深爱彼此,却只能在黑暗中相守,看不到一丝光明。

变故发生在大业元年的一个春日。

刘良娣前往静心庵进香,无意间撞见了正在庭院中诵经的宇文澜,见她虽身着素衣,未施粉黛,却依旧姝艳动人,眉眼间的清冷与温婉,更添几分韵味。刘良娣心中的妒火再次燃起,她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静心庵,回到东宫后,却意外撞见杨昭在书房中,对着一幅宇文澜的画像发呆,画像上的宇文澜,身着月白襦裙,眉眼含笑,清丽绝尘,正是他心中最珍视的模样。

杨昭手中握着那支为宇文澜打造的玉簪,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宇文澜就在他的身边。刘良娣见状,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夺过画像,撕得粉碎,嘶吼着说道:“殿下!你醒醒吧!那个宇文澜是前朝余孽,她配不上你!你不要再沉迷于她了!”

杨昭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见状,勃然大怒,一把将刘良娣推开,厉声呵斥:“放肆!谁让你动我的东西!澜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多嘴!”这是杨昭第一次对刘良娣发脾气,眼底的怒火与失望,让刘良娣浑身颤抖,却也更加记恨宇文澜。她发誓,一定要彻底除掉宇文澜,让杨昭永远都见不到她。

刘良娣虽不敢再直接冲撞杨昭,却依旧暗中挑拨,时不时在杨昭面前说些宇文澜的坏话,说她在静心庵中不守规矩,说她心怀不轨,依旧念着前朝的荣光,想要借杨昭的力量,复兴宇文氏。可杨昭对宇文澜的情意,早已深种心底,无论刘良娣如何挑拨,都未曾动摇半分。只是,他心中清楚,自己终究给不了宇文澜一个未来,这份愧疚,日夜折磨着他,让他日渐憔悴。

大业二年(606年),杨昭从长安前往洛阳朝见隋炀帝杨广,滞留洛阳数月,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静心庵中的宇文澜。他常常站在洛阳城的城楼上,望着长安的方向,默默思念着她,手中紧握着那支玉簪,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待他准备返回长安时,心中实在不舍,便想乞求隋炀帝允许自己再留住一些时间,也好趁机多去看看宇文澜,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可隋炀帝性情严苛,一心只想让他早日返回长安处理东宫事务,稳固储君之位,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杨昭心急如焚,一次次在隋炀帝面前跪拜请求,言辞恳切,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始终得不到应允。连日的焦虑与思念,加上跪拜过度,他渐渐积劳成疾,身形日渐消瘦,精神也愈发萎靡,时常咳嗽不止,高烧不退。

隋炀帝得知后,心中虽有不悦,却也心疼儿子,便请了巫者为他诊治。巫者一番查看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太子殿下的病,并非寻常风寒,乃是房陵王杨勇的鬼魂作怪,怨念缠身,难以根治。”彼时,房陵王杨勇早已被隋炀帝赐死,巫者的话,无疑给了杨昭致命一击。他知道,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宇文澜了。

杨昭躺在病榻上,气息微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宇文澜相处的点点滴滴:曲江池边的初遇,柳荫下的相守,杏园里的誓言,静心庵中的相见,还有她清丽的眉眼,温柔的笑容,委屈的泪水。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口中喃喃念着:“澜儿……澜儿……我对不起你……我没能兑现承诺。”

同年七月二十二日,杨昭在洛阳宫中病逝,年仅二十三岁。消息传到静心庵时,宇文澜正在诵经,手中的佛珠瞬间滑落,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庵堂的寂静。她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泪水夺眶而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杨昭温润的眉眼,还有他那句“此生此世,唯你一人倾心,绝不负你”的誓言。

她疯了一般,冲出庵堂,想要前往洛阳,去见杨昭最后一面,却被庵主拦下。庵主看着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心疼地劝道:“施主,节哀顺变。太子殿下已去,你就算去了,也见不到他了。你这般折磨自己,殿下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的。”

宇文澜瘫倒在地,失声痛哭,哭声凄厉,令人心碎。她知道,庵主说得对,她再也见不到杨昭了,那个温润如玉、许她一生一世的少年,那个与她在黑暗中相守、许下深情誓言的皇太子,永远地离开了她。杨昭的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爱与期待,也耗尽了她对尘世所有的眷恋。

万念俱灰之下,宇文澜彻底断了尘世的念想,从此一心修行,不问世事,终日在庵堂中诵经礼佛,试图用佛法平复心底的伤痛。她剪掉了长发,褪去了所有的华饰,身着素衣,面容清冷,眼底再无半分少女的娇憨与灵动,只剩下无尽的孤寂与淡然。那支杨昭为她打造的海棠玉簪,被她贴身收藏,每日诵经时,都会握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就能感受到他从未离开。

这般孤冷死寂的日子,过了数年。一日,萧皇后前往静心庵进香,无意间见到了诵经的宇文澜。萧皇后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气质清冷的女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她想起了当年太子的执着,想起了这个女子的身世与苦楚,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身不由己。萧皇后默默注视了她许久,并未上前打扰,却将这个名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不久后,宇文澜接到家中传来的消息,父亲病重,卧床不起。她心中牵挂,便向庵主请辞,暂时离开静心庵,返回长安家中,照料病重的父亲。那段日子,她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也更加体会到了世事无常,身不由己。

大业五年(609年),高昌王麴伯雅(麴嘉之子,麴嘉已于601年病逝,麴伯雅继位)前往长安朝见隋炀帝杨广,随后便跟随隋炀帝进攻高句丽。待大军班师回朝后,隋炀帝为了拉拢高昌国,巩固西域的统治,决定将一位宗室女子封为公主,远嫁麴伯雅。思来想去,隋炀帝想起了萧皇后提及的宇文澜。她是北周宗室之后,身份尊贵,容貌姝艳,且心性坚韧,正是远嫁高昌的不二人选。

大业八年十一月己卯(612年12月1日),隋炀帝下旨,册封宇文澜为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麴伯雅。因鸿胪少卿苏夔素有清高的名望,学识渊博,又精通西域礼仪,隋炀帝便命令苏夔主持这场跨国婚礼,仪式盛大而隆重,却唯独没有宇文澜想要的温情。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宇文澜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命运。杨昭的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情爱与期待,父亲的病重,让她看清了自己的身不由己,如今远嫁高昌,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度过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她褪去了素衣,重新换上了华丽的公主朝服,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只是多了几分隐忍与决绝。

从这一刻起,宇文澜不再是那个情根深种的少女,她是华容公主,是大隋用来拉拢高昌的政治棋子,是即将踏上西域漫漫征途的异国王后。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朝着高昌的方向行进。

宇文澜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长安城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那里有她年少的爱恋,有她的欢喜与伤痛,有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有她永远思念的少年。

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向一个未知的远方,也驶向了她注定颠沛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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