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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桃花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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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渊转头看向斑驳仓门:“兵部旧库会起火,司仓署会放迷香。南仓既藏着真正的旧粮,便不会只靠几道封条守住秘密。能将证据与查案之人一同毁掉的法子,无非那几种。”

他顿了顿:“仓内地砖缝隙有油味,西墙下的土色也不对。”

谢危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听不出赞许,倒更像怒意到了尽头后结出的一层薄冰。

“陆将军如今连我的线索也用不上了。”

陆临渊没有顺着他的刺往下接,只道:“你病着。”

“所以?”

“所以这一回,不必你来。”

谢危楼眼尾那点薄红愈发明显:“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局?”

“没忘。”

“那你越什么俎?”

“我不想再等你烧着来开仓。”

一句话落下,谢危楼忽然静了。

他原本备好的一连串讥诮都堵在喉间。陆临渊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陈述一个他绝不会容许发生的事实。正因如此,反而比任何关切都来得更重。

远处的韩稚看了他们一眼,默默转过身,抬手招呼属吏去查另一侧墙根。

谢危楼将声音压低:“陆临渊,我不是你的病人。”

“嗯。”

“也不是你能随意安排的人。”

“嗯。”

他答得太平静,谢危楼反倒更恼:“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陆临渊垂眼看他。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谢危楼能看见他眉峰间沾着的一点灰,也能闻见他衣襟上风雪与尘土混在一起的冷气。

“抢你的险路。”陆临渊道。

谢危楼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答案太直,直得连一句讥笑都显得多余。他素来擅长将旁人的意图拆成利害,忠心有价,怜悯有因,世间所有靠近都能被他归进棋局。可陆临渊偏偏只说,是来抢他的险路。

不是为了案子,也不是为了陆家。

至少不全是。

陆临渊没有逼他回应,转身走向众人:“西墙外三丈先挖泄油沟。地砖不要动,先从旧排水渠下探。韩大人,劳烦调两辆水车过来,别惊动巡城司。”

韩稚应了一声,很快带人散开。

谢危楼仍站在原地,看着陆临渊在风中有条不紊地下令。

这人已经不再只是挡在他身前,也不再只是替他挡箭、背他走出破庙。他开始替他走那些最险的路,拆那些尚未显形的机关,甚至在谢危楼来不及落子之前,先改变整盘棋的走向。

这本该让谢危楼愤怒。

事实上,他也确实愤怒。

可怒意之下还压着一阵更隐秘的心悸,像风从衣襟最严密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他无法忽视。

因为陆临渊并非想要控制他。

陆临渊只是看懂了他会怎样牺牲自己,于是提前一步,截断了那条路。

傍晚时分,南仓下的暗格终于打开。

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数支火把插在仓墙四周,火光被风压得忽高忽低。旧排水渠被清出一道缺口,陆临渊亲自下去查过,确认火油已从泄油沟引走大半,才命人撬开石门。

一股沉积多年的腐冷气息从黑暗中涌出来。

暗格里没有粮。

火把照进去,先映出的是一截锈蚀铁链,继而是一排依墙而坐的枯骨。那些人至死仍被锁在一起,有的腕骨卡在铁环中,有的蜷伏在地,指骨深深嵌进砖缝。

韩稚倒吸了一口冷气。

谢危楼的脸色骤然白了。

最里面那面墙上,有人用断裂铁片刻下一行极小的字。血迹早已发黑,笔画却仍能辨认:

**望川粮未至,人在南仓死。**

谢危楼扶住石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十年前,他查过失踪的运粮兵,也查过那批在账册上被写作“遇匪身亡”的脚夫。可所有名册都断在南仓之前。他以为那些人同粮车一起死在了去往望川的路上。

原来没有。

他们死在上京,死在离金殿不过二十里的暗仓里。

“原来……”谢危楼望着那些枯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没全死在望川。”

身形微晃的那一刻,陆临渊已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掌心隔着狐裘传来沉稳的力道。

谢危楼下意识想避,身体却只动了极轻的一下,最终没有挣开。

陆临渊也没有收紧手指,只稳稳托着他,仿佛那并非怜悯,更不是要将他困住,只是让他在这一刻不必独自站稳。

暗仓里无人说话。

火把照过累累白骨,也照见谢危楼眼底所有算计与冷意被骤然劈开后,露出的那一层深寒。

陆临渊站在他身侧,始终没有催促。

而这一次,谢危楼没有将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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