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华两天前来过。”沈扎西削一块苹果喂到林雨潇嘴边。
“她来做什么?”
“来问问你的情况,”沈扎西努力回想她们的对话,“还说谢谢你的勇敢,她现在辞职了。”
林雨潇“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她辞职了?”
病房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沈扎西点点头。
“辞职了也好,这种吃人肉喝人血的公司,没有待下去的必要。”林雨潇沉吟。
其实她还想说什么,只是生理性的停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在近些年的治疗当中已经有所好转了,因着这件事带来的打击使她又开始出现思想上的空白。
沈扎西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告诉她。其实刚刚在门外,她问朱小优的不是那些话。
“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陈理没有参与创作过程,那么即使是打上最高法庭,最好的判决结果也只是金钱补偿,以及加上这些创作人员的名字。”沈扎西不兜圈子,直接了当的说,“可是林雨潇这样一闹,她们的法务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她们一定会非常诚恳的道歉并且表示后续会添加她的署名。”
“那么这场官司……”朱小优露出担忧的神色。
“是的,这场官司打与不打,意义不大。”
朱小优似乎不甘心:“难道就这样便宜了那个人,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
“当然不可能,不过最后要怎么处理,还是要看潇潇的意愿。”
“那你跟她沟通吧。”朱小优说,“我会支持她的任何决定的。”
“我也会。”
看着林雨潇圆肿的脸,无神的双眼,沈扎西觉得这些好像都不是太重要。
她只希望妹妹可以平安健康。
林雨潇像是接收到了沈扎西的脑电波,突然说出一句:“人为什么活着,你知道吗?”
沈扎西削皮的手一顿:“我也不知道。”
林雨潇躺下又坐起来,重复了几遍这个动作之后,她问:“为了源源不断的痛苦吗?”
“但我知道我为什么活着。”
林雨潇停下躺下的动作,看向沈扎西:“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创造一点价值吧。”
价值,林雨潇不觉得自己和这么高大上的词语能有什么关联。
“我能创造什么价值呢?”她思索。
沈扎西放下水果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你给谁打电话?”
沈扎西没有回答,只是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听筒传来小孩略带稚气的藏语。
沈扎西提醒对方:“说普通话,你还记得林老师吗,我和林老师在一起。”
“林老师!”小孩听到这个名字,语气是藏不住的欣喜,“miss you!”
林雨潇好难得笑出来,纠正了她的发音。
她记得这个小孩,这是她年初在林芝做补习老师的时候班级里的学生。
林雨潇不明就里的看着沈扎西,但她不知道沈扎西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给这个小孩打电话。
沈扎西忽视了她炽热的目光,而是继续若无其事的跟电话那头聊着天。
说到了央金现在去市区上初中了,学习特别好,妈妈很高兴,从外地辞职回来陪着她读书。
“我经常给爸爸打电话,都是用的林老师送的电话手表。”
林雨潇看着沈扎西的目光出现裂缝,变成了斑驳的一片片。
很简单的几句寒暄之后就挂了电话。
林雨潇明白了她打这个电话的意义,她问:“这样也算吗?”
“价值不分大小吧,只分你我。”
两个人对视沉默了良久,沈扎西才提醒她:“你又哭了。”
原来是哭了啊,我还以为世界裂开了。
“我不要死,我要一直活着。”林雨潇很平静的说,语气古井无波,和刚才说要吃苹果时一模一样,甚至少了几分俏皮,“我要保持痛苦。”
沈扎西看着她,突然有些冲动,她说:“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不愿离开的话,我就为你留下来。
与此同时,林雨潇也说了一句:“带我走吧。”
又是一次心照不宣的在为对方着想。
带我走吧。
这是沈扎西第二次听到林雨潇对自己说这句话。
沈扎西看着她,像是有些不敢相信林雨潇做出的决定。
林雨潇的唇色有些苍白,和刚刚渗出眼泪的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身上的病号服看起来是那样不合身,因为卧床太多天而疏于打理的头发有些毛躁打结,她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毫无生气甚至有些蔫头巴脑的小花。
而眼神却坚定的再次说出:“沈扎西,带我走吧。”
“去哪里?”沈扎西的思绪逐渐回笼。
“去任何地方,只要离开这里就好。”林雨潇的眼中逐渐盈满泪水,语气染上丝丝哀求的意味,“只有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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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离开医院,必须要经过临床医生的许可。这件事情,沈扎西没有跟张宁讨论很久,张宁在听到沈扎西说想要带林雨潇离开的瞬间,几乎立刻就同意了。
沈扎西有些错愕的看着张宁。
张宁面对着电脑的数据:“是她自己想跟你走的吧?”
“是。”
“我就知道。”张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