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民!就你这摊烂泥,还想参加科考,做你的春秋美梦!不如你跪下来,好好求一求我。”辛昀学看着高适渐渐低下身子,眸里精光大作,兴奋道,“对了,就是如此。你往日便是摇尾乞怜的一条狗,近日怎倒想做起人......”
高适并未如辛昀学料想中跪下,他蹲下身子重新捡回砖,天庭处的红光呼之欲出,双眸已然失去焦距,麻木地高高抬起砖头,就要砸来。
辛昀学双手撑地,贴在墙面:“高适,你要做什么!你杀了人你这辈子也别想科考了!”
高适怀中的固魄符炽热,灵光闪烁不停,他却毫无知觉,漆黑的瞳仁燃烧着熊熊怒火,一砖狠狠砸来。
辛昀学眼前一黑,鲜血飞溅满脸,嘶声大喊:“好!我答应你,拨历我不去了,我会让监丞安排你去!”
高适一点反应全无,再度抬手。辛昀学终于慌了,到最后的声音已是哽咽:“高适!我错了!我不该戏弄你!不要再砸了!再砸我真的会死,求你了,我不想死......”
辛昀学的半边额头,断发连带鲜血落了一地,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面前一片血色,他几乎看不清路,喘着粗气挨着墙角飞快往外爬。
阿追偏了偏头,饶有兴致道:“三砖就能杀得了他吗?我看这厮的命硬得很。”
御影龇牙咧嘴,低吼着:对着脑袋拍应该会死吧。
阿追静静地等待,等待满腔怒火的少年落下最后一砖。
被怒魄掌控情绪的高适,将辛昀学拖回墙角,高高抬手,恶狠狠地砸下,霎时间,辛昀学的惨叫划破无人街巷。
一股恶臭味从巷弄里飘了出来,阿追嫌弃地抬袖半掩,望向最后砸到自己手背的高适,索然无味地啧了声:“愚蠢。”
他满脸不耐,抬手拍上御影独角,御影当即调转方向,与此同时,一道灵光竟自他指尖迸出,越过窄巷,一击即中高适天庭的魄虫。
高适骤然恢复清明,一直以来的桎梏感瞬间烟消云散。他若有所感望向巷口,一名少年骑着白马离去,立时追了出去。
却在看清少年面容时,顿时怔住,只见少年一袭红带襕衫,神情倨傲,来人不是谢佑命又是谁。
“十一殿下!”
阿追侧眸扫来,眼神锋芒锐利,裹挟一股迫人之意,叫人不敢直视。
高适在这一刻失去追问的勇气,握着拳头试图掩去掌心长长的血痕,垂首道:“多谢十一殿下救命之恩。”
阿追冷漠睥睨了一眼:“本王刚刚路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惨白的月光落在高适脸上,青紫交错的伤口越发明显,一边颧骨高高肿起,掌背更是整块皮肉全无,鲜血横流。
那张脸实在不堪入目,他顿了顿,探入袖中搜罗一番,不料发现自己压根没带银两。
僵持一瞬,阿追随手挑起腰间玉牌,丢了过去:“拿去治伤,莫脏了本王的眼。”
高适一向敏锐,立刻察觉到少年突如其来的沉默,正心下惴惴,闻言连忙捧着双手接过,竟见玉牌上赫然刻着镇妖司,顿时一怔,眼神亮了再亮。
原来十一殿下如此清廉,连令牌也舍得予他典当!
阿追见高适顶着张猪头脸,眼神却甚是粘腻地黏在他身上,顿感一阵恶寒,怕不是丢了一魄已经傻了,当即便走。
高适亦步亦趋,小跑跟上:“十一殿下,辛昀学他也中......”说到一半,他突然呃呃停下,喉头像是被人扼住,如往常一样还是无法将此事与旁人道。
阿追冷冷道:“与本王何干。”说罢,他不再停留,驾御影踏空而去,衣袍猎猎,转瞬没入苍茫夜色。
高适怔怔地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慎重其事地拱手,揖立良久。
*
翌日,散课钟声一响,楚岁轻手轻脚将书简塞进布袋,手里还抓着一包今晨孟惜给的糖炒栗子,猫着腰从后门离开。
她刚迈出门槛,却见前方的路被几人拦住,低头一看,眼前是好几双官靴,楚岁干笑抬头:“博士,那什么,有点急事......”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便传来学官们整齐一致的嗓音,声若洪钟:“大师,望晓星祭酒有请。”
楚岁错愕道:“我吗?”
鲁博士一眼瞥见楚岁从后门溜走,本以习以为常,听到外面动静,噌噌噌从堂内跑来,健步如飞:“你们做什么!”
学官们微笑道:“博士,望晓星祭酒想请楚岁接任乾机院司业一职。”
鲁博士登时瞪大眼,白胡子绷得像扫帚似的:“楚岁是钟仪院的学生,明年便要参加科考。你们这时候请她任司业,岂不是毁人前程!”
学官们听这话便不乐意了:“博士此言差矣。司业好歹是七品要职,春闱登科尚不知前路几何。若是楚岁直接进了乾机院,还犯得着和成千上百人挤几个不知能不能到手的差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