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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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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极从地上爬起,语气平和难掩这几天的心酸,不免带着一丝控诉:“皎皎,你答应要带我进书院,怎么将我送到煤矿去了。此去路途遥遥,我去了三天三夜,每日风吹日晒直至挖完了所有的煤才得以回来见你。”

“你是不是在气娘和你说的那些话?”

国子监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有人惊诧道:“楚岁都见过他娘了?”

“不会吧,这和尚原先还有几分姿色,现在黑得跟煤似的。但凡长了眼睛,都知道选十一殿下吧?”

在这时,楚岁却莫名想起高适满是伤痕的手,那本该是执笔的手,清瘦如竹,正如他满身傲骨,却生生为家人折腰,没有一丝抱怨。

她看向虚极的目光不禁添上几分审视,余光瞥见阿追指尖微动,动作利落擒住他的手腕,一把拉近身侧。

阿追见她制止,眸中原先满是怒意,却在这瞬间怔住。

他定定地看着许久,倏地反手包裹楚岁的手,交握而去。

楚岁下意识挣脱,阿追手中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他挣脱。她眼睫颤了颤,抬起眼,只见少年红带襕衫,身形似鹤,骄矜地昂着下巴,那绷直的手腕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微风拂面,送来一丝他身上贯带的清苦药味,楚岁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虚极惊愕地看着突然离去的两人,立时喊道:“十一殿下,纵使你是皇族,也不能......”

一看楚岁回头,车夫蹿上前捂住他的嘴,拖着虚极离开:“小姐,您快进去吧。虚极师父得了癔症,小的会好好送他回去的。”

御影低吼不休,众人霎时消了声音,匆匆为二人让开一条道。

待学子们远去,随行车架也跟着缓缓驶去,一辆织锦云纹马车始终靠在国子监墙边,久久不见车上人步下。

辛昀学从车帷缝隙望去,遥遥见行至中途,车夫将和尚拽了下来,如破布般丢在地上。

见状,他扯了扯唇角,露出几分兴味:“跟上去。”

随从当即会意,立刻驱车调头,不远不近地缀在虚极身后。

*

太学院,廊庑,三两学子或坐持书简,或站着远眺谈天。

听到学子们一路走来的议论声,谢朔纳闷道:“七哥,你不觉得谢佑命有点邪门吗。他从前就算对楚岁有意思,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像跟屁虫似的黏着楚岁。那乡下丫头究竟有什么魅力令谢佑命那厮倾心至此。”

话音刚落,只听谢敬修如临大敌,嘘了声,谢朔抬头看去,只见少年步入月门,径直走来。

谢朔张了张嘴,“有人在外头.......”

阿追乜斜一眼,见是那日对楚岁出言不逊之人,轻蔑啧了声,施施然行来,兀自擦肩而过。

谢朔下意识护住手臂,却见他一言不发走了,眼神更是陌生。他快步走至谢敬修身侧,压低声音道:“七哥,你有没有觉得那小子是不太对劲,跟不认识我们似的。不会真如那信上所言,楚岁真在他身上,养了什么脏东西?”

“我听说有种蛊……”

谢敬修不动声色看向堂内,只见少年一进门,就趴在案上,平日素来跟着他的霍风不见行踪。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此事兹事体大,待回宫和母妃商量再说。”

暮色将至,还未待太学院散课,阿追已经到了钟仪院,正一堂后的座位却是空的。

他冷着脸出了国子监,刚从楚府折回的车夫立刻上前。

“殿下,不久前合母来学里找小姐,说是虚极回去时被人给打伤了。”

“谁做的?”

车夫垂首道:“不是我们的人。是辛昀学,辛昀学此前和小姐在学里发生过冲突,今日许是在国子监看见虚极和小姐颇有几分交情,便派人打了他一顿。”

阿追轻嗤道:“那花和尚算什么东西,要动手也该冲着我来。”

车夫一万个问号:“?”他嘴角抽动几下,才道:“属下已经送小姐回府了,只是小姐今日看着神色不太好,想来需要静养。”

阿追眸光微动,翻上御影:“若楚岁有任何不适,即刻来报。”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阿追漫无目的驱使御影在京城四处游荡。前些日他惦记着制饴糖,一时无暇顾及。

如今得了闲,楚岁先前提及与谢佑命相识的过往,霎时涌上心头。

一个孩童时的玩伴,楚岁尚且如此上心,另一个不过相识不到一年,亦能令她如此记挂。

那么他呢,他和楚岁朝夕相处了七年,又算什么。

思忖间,阿追眼帘微耷,露出几分落寞,不知不觉,循着脑海中的零星记忆,竟来到他们初见的坊市。

坊市人来人往,小贩们爽利的吆喝声穿透街巷,他四下环顾,呢喃道:“是这里吗?”

阿追掠过一瞬,心不在焉地拍了拍御影,御影四蹄交错,旋即朝前缓缓而去。行至窄巷深处,阿追往里探去,只见内里逼仄尽头无路,血食铺的布帘在夜风下猎猎作响,记忆骤然席卷而来。

楚岁双手握着板车车头,却被跳上来的少年吊在半空,还不忘张牙舞爪地放狠话,他不禁低笑出声。

笑声自他喉头逸出,阿追霍然惊醒,催促御影离去。

不,那不是他,一定是谢佑命在影响他。

御影穿街过巷,不知到了何处,突然间在一条小径路口停下,不肯再走。

阿追转头看向巷弄,只见一个窄眉少年半张脸都是血,似乎昏了过去,瘫倒在墙角。

另一人同穿着国子监院服,呆呆站着,脸上鼻青脸肿,仓惶地抓着染血砖块。过了片刻,他适才反应过来,扔了砖,双手颤抖,猛地摇晃少年肩头,不停喊道:“辛昀学,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

辛昀学艰难地撑开眼皮,鲜血顺着脑门从眼皮滑至嘴里。他嘶地吃痛,抬手抹上脑门,见满手鲜血,当即扬声叱喝:“高适,你活腻了!竟敢还手!你等着吧,我爹一定会把你们全家都关进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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