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追听到动静看去,指尖微动,却被旁边的楚芙妤一把按下,对方正朝他轻轻摇头。
他随口嗯了声,顺手端起果饮,不知道楚芙妤在想什么,这毕罗太干巴了。他依稀记得曾吃过清甜可口的毕罗,是此间最美味的毕罗,饶是他不喜甜食,却无法忘怀。
又是什么时候?阿追眸光一凛,暗自沉思。
楚芙妤方知原是她会错意,心头的古怪越来越深,使得她几乎没有进食的胃口,不由搁下了筷子。
这样的情形俨然不是一两次。郝壬见状也没什么胃口,苦恼道:“真羡慕你们可以参加春闱。”
元若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术生结业后不就可以有份官职,我们若是考不上三甲,还得继续熬拨历资历,才可能任个一官半职。”
“你不懂。我还好一些,至少上头是十一殿下。像其他术生,日后若是进不了镇妖司,日后可能便得到各个高门府邸当差。你想想看,那些太学院的学子以后可便是他们主子了。”
孟惜看着一个个精神萎靡的术生,不解道:“他们为什么不还手?”
郝壬:“别看我们这些人成了术生,比家仆还没人权。就因为对玄门术法有点天赋,被收进乾机院,原本以为以后能过上安稳日子。你却不知一进乾机院,我们的家人便被朝中监视,就怕我们仗着术法做出危害社稷的事。”
“就算我们可以逃脱,日后做个江湖术士,可不能连家人都不管吗。你没发现他们看见我们跟扫把星似的吗,说好听点,是得天眷顾,命格奇特,实际个个都在背地里议论我们是不祥之人。”
孟惜轻声安慰道:“十一殿下也是术士。不要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郝壬低声道:“你妹发现所有的皇子只有十一殿下是玄门中人吗?那是因为他的生母卜妃是琅琊族族人。传闻琅琊族圣女能与天联系,降天旨意赐赏罚。所以圣女必须要和皇族结亲,延续后代。”
提及这,郝壬看了眼对面,忙道:“楚岁,你放心。殿下和其他皇子不一样,他不可能会和应洄成亲的。”
“与我何干。”阿追冷冷看向郝壬,目光不善。想来那所谓十一殿下便是谢佑命,入京不久,便成了心腹。这谢佑命还真是好手段,竟连古冀城的人都带来了。
对上这一眼,郝壬顿觉背脊发寒,慌张低下头,暗戳戳想,楚岁不会又中邪了吧。她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生怕这不寻常被人察觉。
元若浑然未觉,轻抬下巴道:“郝壬,你放心吧。等哪天我要是当上中书令,一定将这乾机院的规矩改一改。”
楚芙妤轻飘飘道:“大言不惭。”
“楚芙妤,你什么意思。上回的经学魁首可是楚岁,并不是你!”
“我知道,可也不是你。”
“楚岁不参加科举,状元之位一定是我的。”
.......
夕阳西斜,黄昏沉沉。散学后,阿追一出门便看见在门前与车夫纠缠的虚极。
车夫一脸无奈,想赶走虚极,却碍于周边到处都是学子车架,只能低声劝阻。
“虚极师父,小姐说过她会去接你,国子监人多眼杂,传出什么实在有损小姐清誉。”
虚极负手在后:“你家小姐既与我相约同行,在这等也并非不可。”
车夫腹诽:相约你祖宗,明明死乞白赖地要小姐帮忙找份差事,说得跟约会似的。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是个和尚。
阿追唇角微勾,迎面而来,说个地名旋即登上车架,察觉虚极如狗皮膏药黏了上来,并未出声阻拦。
虚极一入车内,张嘴唤道:“皎......”
阿追抬眸看来,杀意迸现,似在等他说下去。
虚极被这目光震慑,猛地想起对方早上的警告,立时改口,念了声阿弥陀佛:“今日学业可还繁重?”
“尚可。”阿追淡淡道,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虚极温和笑道:“听说你天资聪颖,初入国子监便夺得经学魁首,想来浅显课业定是难不倒你。”
他不由低声叹息:“国子监乃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可惜我年少出家,才疏学浅,始终没有这个机会。”
阿追支着下巴看他:“你初入京城,消息倒是灵通。”
虚极面色一僵:“此前亦有不少学子曾来过慈济寺,我这才略有耳闻。”
阿追慢吞吞地哦了声,不再开口,凝神望着识海内盘坐的魂灵。
楚岁回想不久前阿追与孟惜探听的事,惊疑不定:“阿追,你是不是想让虚极到灵堂做法事?他自小入寺修行,未必懂得丧制仪轨。”
阿追眉心微动,娓娓道:“今早是他说想自食其力,你也听到了吧。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做法事吗,虽然偶尔是要帮忙搬尸体,他既是出家人,自当慈悲为怀,不畏惧鬼神。”
“况且法事一结束,便能拿到当天工钱。他不想承你的情,手头又拮据,帮忙做法事可解燃眉之急,两全其美,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