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授课相安无事,阿追没找到谢佑命,竟意外在去馔食堂的路上,听到他将与旁人成婚的消息。
“你们都听说了吗,谢佑命快和琅琊族圣女成婚了!”
有知晓内里实情的学子四下一瞥,神神秘秘道:“我还知道那圣女叫做应洄,其母可是能预占未来的大能卦师。这些天她和应师频繁出入毓王府,可是连令牌都不用的。”
阿追勾了勾唇,戏谑道:“近日想成亲的人可真不少。那夜我便觉得那小子不怀好意,看来是个风流浪子,四处留情。”
楚岁的魂灵抱身坐在戾海边缘,并未说话。她与应师二人在径善寺早有一面之缘,当日谢佑命并未道出还有人藏在佛花林,她便知想来大抵与他颇有一番渊源。
察觉识海内楚岁的沉默,阿追感到快意,却又为她的难过牵扯出丝丝缕缕的涩意,以致他脸上的笑显得有些扭曲违和。
楚芙妤一见楚岁走近馔食堂,正欲抬手招呼,却在窥见少女的神情时,脸色微变。
她仔细看了看楚岁的眼睛,心下稍定,若无其事起身带她走至食案,压低嗓音道:“可是身子不适?”
阿追一把抽回手,警觉地看向女郎,他依稀记得此人并无好心。
楚岁忙解释:“前段时间发作,还好有芙妤遮掩,才没被镇妖司发现。”
楚芙妤看清她眼里的陌生,心下一凛,不经意想起楚岁几次模棱两可,时而言辞温软,时而犀利不羁,与现下有几分相似。她尚不清情况,只道:“人多眼杂,先吃饭吧。”
阿追略一颔首,刚坐下,不料迎面走来几名女郎,走在前头的元若朝楚芙妤冷哼一声,大咧咧坐在阿追左侧。
其余几人立时在阿追对面那落座,须臾,他被一众女郎包围了。
“......”
元若看了眼楚岁,只觉得她今天格外沉默,还以为是在为昨日的事挂心:“听说你昨天打了辛昀学一顿,被监丞为难了?”
孟惜亦是一脸忧心忡忡,想得却是另一件事:“昨夜也就店里的几个伙计还有十一殿下,看见虚极揽着你的肩膀,我已严令禁制外传,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我回去再好好排查一番,这件事还是我办得不够周到。”
元若猜道:“会不会是十一殿下见楚岁有了新欢,怀恨在心。他此人最是睚眦必报,若你负了她,难免会做出此等偏激行径。”
郝壬忙道:“绝不可能是殿下做的。外头虽传他行事残酷,为人冷血,这些天我跟着殿下,看在眼里,虽说毒舌难相与了些,但尚算体恤我们手下。更何况是对楚岁呢。”
“十一殿下可能宰了虚极,也不可能伤害楚岁分毫。”
阿追突然掀起眼帘,冷不丁道:“你说虚极碰到我了?”
孟惜被楚岁这一问有些不确信了,可昨夜其他几人也是这么说的。她沉吟片刻,才道:“兴许是我看错了,昨晚我从楼下往上看,像是这么一回事。”
阿追扯了扯唇角,一边唇角高高扬起,笑意极其讽刺,连连呵了好几声,却突然被旁边突然拍向她脑门的手拍懵了。
楚芙妤实在看不下去,向来温软的楚岁露出一副诡异得就像中邪的神情,没忍住动了手,目不斜视道:“吃饭。”
阿追捏了捏拳头,恶狠狠盯着楚芙妤:“她竟敢打我,谁给她的胆子!”
楚岁:“不然你想如何,你想连她一并教训吗。”
识海内的小人疯狂跳动,阿追适才微微转回头,使得这样一张无害少女脸不至于看起来那么邪魅。
阿追噎了噎,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筷子乖乖吃饭。
元若想不明白,才短短数日楚岁和楚芙妤之间的关系竟是天翻地覆,从仇敌变成好友。说实话,她真的很忮忌,谁不想要一个惊才绝艳的妹妹。
她不甘示弱,把盘子里的毕罗推过去:“喏,你不是最喜欢吃毕罗,给你。”
楚岁不由打了个嗝,心虚不已。
阿追筷子一顿,戒备地扫了一眼楚芙妤,幽幽道:“多谢。”
元若笑了笑:“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你就放心吧,辛少傅告到太子面前,太子以一句你还是太子妃的救命恩人堵了回去,把老头气得够呛,想来不会找你麻烦。”
“对了,听说你放弃拨历了,是打算准备春闱吗?这次是我轻敌,春闱我可不会让你。”
阿追依照楚岁的话一板一眼道:“我不打算考科举。”
“不考科举,也不拨历,那你要做什么?!”元若陡然抬高声音,引得周围学子纷纷侧目。
阿追懒洋洋道:“什么都不做不可以吗?”
元若干巴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太可惜了,那样的文章绝非一时之功,定是苦读数十载,才能如此博学广知。
虽这么回答,阿追兀自问楚岁:“出了国子监,你想做什么。以你的才学,未必不能登科。”
楚岁静了一瞬:“没想过。”
阿追忽然明白了,也跟着沉默,当官意味着未知,便是他扮演好楚岁,却没法控制妖戾之气发作。她身上的妖气就像不定时炸弹,永远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会失控。
这时,食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太学院的学子们下堂晚了,蜂拥而入。而排在前头的乾机院术生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挤到后头,脸上不见丝毫怒气,一言不发地就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