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提的面容渐渐失去血色,双臂、脖颈处的青筋暴起,俨然已是强弩之末。妖丹所有的妖力远远不够支撑这一道法印,从内里砰地乍开,眼看就要碎成齑粉。
无提咬牙翻掌向上,嘶声喊道:“神佛不渡,我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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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红色的天空突然裂开,耳畔风声猎猎,隐约有凶兽咆哮声传来。众人惊异望去,只见裂开的天空电闪雷动,数道疾电闪至,劈在逼近无提的人们身上,劈在即将用所有生命换最后一道法印的无提身上。
兹拉兹拉暴响,翻天印被迫中断,生机倒灌,老僧嘎嘣一下被电得倒地不起,满脸黢黑,口吐黑雾,抬眼看去,正是不久前见过的少女正与佛子同坐在银角白马上。
楚岁飞身跃下,连忙扶起无提,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大师,来迟了一点点。您老人家歇一歇,让我来!”
无提颤颤巍巍站起来,双掌指尖不住地发抖,倒不是因为脱力,纯粹是被电的。
闻言他不禁扭头看向少女,只见来人发髻凌乱,像是刚从土坑里出来,全身落满了黄土,衣襟上都是血,脖颈上还有两大口子,处境看起来比他好不了多少。唯有一双杏眸极亮,跃跃欲试,看起来精神十足。
楚岁习惯性掐诀,这才发现自己口袋空空,只有一把破洞木剑。她下意识回眸看向谢佑明,不禁想起自己色中饿鬼的模样,耳根一热,尴尬地扭过头,踌躇在原地。
只一眼,谢佑命便知楚岁身无一物,低低笑了声,嗓音清越带着几分轻快。他施施然上前,极其自然地将楚岁的手摊开,从袖中取出一沓符纸拍在他手上,轻声道:“够不够?”
“够,够了。”楚岁浑身一激灵,也不知谢佑命怎么了,从刚才到现在都怪怪的,眼神黏糊糊的。
她眼睫微颤,但见谢佑命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剑痕留下的伤口像是一条线与食指连在一起,正对她的腕间,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触感冰凉。
她别扭地抽回手,抬手便按上颈部伤口,鲜血汨汨涌出,楚岁指尖染血,涂满桃木剑剑锋。
楚岁单手翻飞结印,符箓渐次排开,另一手执剑迅速画符。
花林狂风猎猎,树影幢幢,然而符箓却不随风飘动,稳稳当当落在楚岁面前。
每绘制一道符,随着楚岁结印自动贴上被附体之人的面门。一道,两道,三道.......
清醒的人们看到鬼婴的骨刺收敛攻势,耳边铃音涤荡醒神,循声望去,那是佛子正摇动铃铛,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被符光包围的少女,神情冷峻,似乎并不愉快。
铃音一圈圈荡开,排开一圈圈水波纹状的音浪。
少女脚下蔓延开金色卦盘,金光拔地而起,从外到内将所有人团团围住,金色的阵线与音浪层层叠叠,汇聚又排开,正如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
应洄怔怔地看着谢佑命,黯然神伤:“娘,你知道吗?公子为了找她,伤了自己。”
应师眸光沉沉,沉默望向阵中少女,心里挂记的却是另一回事,她如何懂得施展神藏术,难不成是公子教她的吗。
天地被阵法金光再次点亮,整个佛花林披上了一层金纱,熠熠生辉。
楚岁翻掌交叠,分开,快速结下繁复阵印,清喝一声:“神藏纳光——”
金色阵线交叠扫视,楚岁清晰地看见,在场不少人包括孟惜头顶上悬着一条红线,像是线香的香头,飘散出的血气犹如烟气袅袅,齐齐往圆通殿方向涌去。
还有一些人的头顶,大多数都是寺僧,头顶上的线只是黑色。
楚岁尚且不清楚这些都代表着什么,眸光微动,持剑画圆,金线扫过鬼婴,将鬼婴的怨气聚集在面前的圈内,阵眼随着吸收怨气逐渐变棕,再到深黑,金光渐渐黯淡,天再度暗了下来。
“叮——”谢佑命当即晃动形神铃,音浪涤荡,一道灵光没入楚岁眉心。
楚岁眸间红光一闪而过,她骤然回神,并指结印轰出一束金光,朝凝聚成团的怨气射去。
怨气骤然轰散,在金光映照下寸寸瓦解,鬼婴痛苦嘶鸣,众人不禁捂住耳朵,啼哭声却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被鬼婴附体的人们脖颈,四肢的骨刺渐渐退去,齐齐倒地,意识混沌间,看见少女经过时扯下符箓的眼睛,眸光澄澈得像是此刻湛蓝的天空,不禁呢喃:“是观音吗?”
终于破开寺门姗姗赶来的术官们见此情景,无不震撼,凭借一人之力收服这么多的怨气,恐怕只有当今祭酒能做到。
带头副司目光一扫,精准找到谢佑命,飞奔上前:“殿下,山下的怨气已经清除了。您没事吧?”
谢佑命漠然睨他一眼,扯下袖口布绸,捏着玄色布绸走向楚岁,细细缠上她脖子:“怎么,还想向本王讨赏不成。来了这么些人,区区一点怨气,也能拖你们到现在。”
副右司顿时语塞,也不知径善寺哪来的这么多怨气,还有好些是鬼婴。原本他们好不容易破开结界,这些怨气勉强还能应付,只不过多花了一点点时间。
谁曾想,左司的人也来了。这也就罢了,那边的术官简直不堪一击,说是废物也不为过。
被怨气上了身,法力滋养怨气,比百年恶鬼还难缠,这才耽搁到现在。
副右司愤怒地瞪了旁边一群人一眼:“殿下,您不知道......”
术官队列,突然走出一人朝无提行去:“无提,你原是并州太清观观主太清道尊。数年前,你用邪术炼制胎儿后被镇妖司通缉,罪行累累。逃窜数年得径善寺收留竟不知悔改,与妖邪勾结谋害百姓,你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