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怪的表现当然逃不过太宰治子的眼睛,她就看着我没完没了的张开嘴又合上,像是被什么掐住嗓子,无法发出声音的,坏掉的橡皮鸭一样原地发癫,看着看着,她阴沉的面色反而渐渐缓和了下来。
“我明白了。不过说杀了你的这件事——”
刚刚缓解下来的空气又蓦然沉重下来。
“是开玩笑的~”
一片死寂之中,太宰治忽然开口,语气夸张轻快。
“有希子不会生我的气吧?”
太宰治子态度亲密平和,亲切地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放开了我,手里的枪也收了起来。
冰冷的硬物在离开前却有意无意蹭了蹭我后腰上的伤口。
太宰治子那样聪明,肯定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
我轻轻吐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
时间已经不早。
我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太宰治子没有再干涉我的任何行为,但是依然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没有走远,她用长得滴溜溜圆的大眼睛看着我点亮光线森然冰冷的屏幕,看着我确定了时间。
电子音的播报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像尖锐的刀一样划开了凝固的气氛。
“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三分零一秒了,街上不太安全,您需要我护送吗?”
“……你这是想送一个刚威胁了你的人回家?”
太宰治子方才还阳光明媚的脸色又很快的阴沉下来,我有点茫然地看着她,不解地问道。
“可是您是我的上级,我不可以护送您吗?”
太宰治子:“……”
“不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子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样从原地蹦起,恶狠狠地跺脚,她奋力踩了青柏马路好几下,皮鞋在冷硬质的地面来回发出PIAPIA的响声,更像小猫了。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诡异,被我看着的太宰治子莫名其妙觉得头顶很痒,仿佛有什么意识流的东西要从脑袋上长出来,非常可怕。
太宰治子惊恐地捂住脑袋,对着我的方向愤恨痛骂道:“快滚!!!!”
“哦。”
太宰治子的命令无人违抗,尤其是心情不甚美丽的她下达的命令,我必将奉为人生信条来执行,她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就如同火箭炮一样冲了出去,连烟都没留下。
太宰治子:“……”
愚蠢至极的小老鼠落荒而逃之后,太宰治子并没有做到她原本想着马上离开,她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没有人影,理论上除了她只存在着怨灵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愚蠢。
太愚蠢了。
不管她怎么复盘,反复思索自己不久之前钳制了的人的一言一行,除了终于想通的那件事,就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
甚至她的脑子开始反复播放红头发傻子撒丫子狂奔的画面。
“真蠢。”太宰治子终究是面无表情地讲出了这两个字。
说罢她拂身离去,披着的黑色大衣在充斥着血腥气味的空气里划出柔软舒展的弧度,她没有走向被月光照亮的大道,反而钻进了漆黑的毫无光亮的小巷里。
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惊起了一地被流淌着血液的尸体引来的乌鸦。
同样如夜般墨色浓重的鸟羽轻飘落下,在空中划出弧线,时间在此流逝,横滨的夜还很长。
————
果然。
回去之后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在宿舍房间的宽阔大床上坐着,等待自己第二天凄惨的命运。
太宰治子果然不打算放过我,她以武力强大,潜力无限的理由,把我要到她身边了。
这可完全和一开始只是归属于她麾下做事不一样,以太宰治子的性格,最开始没把我放到她身边,应该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露出破绽,但是直到最后她主动出手,一开始的目的也没有达成。
现在太宰治子一句话,直接彻底把我变成了她身边的人,是那种贴身的心腹,我与她工作时间几乎寸步不离,本人直接从只需要暗杀和砍人的执行者变成了需要跑腿救人的专业护工。
时刻不停的监视,我知道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我身边也有太宰治子对耳朵和眼睛。
在太宰治子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大逃杀,还是收益甚小的那种。
此时此刻,深受其害的我面无表情地抓紧了手中的钢筋,如果忽略此地的地址和身上过大的挂件来说,场面勉强还算是正常。
可是现在挂在我身上的是太宰治子啊!!
我在心里无声咆哮,谁能开车一路狂奔直直创进水库里的?这事情,除了太宰也没人能干的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