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难得的休憩一直维持到黄昏交界之时,因为太宰治子一个托马斯回旋撞进了我怀里。
“……”我摸了摸刚被那毛茸茸的脑袋创过的鼻子,湿漉漉的,绝对是流血了,抬起手一看,果不其然是一片红色。
她怎么这么能折腾,动作这么大,伤口真的不会撕裂吗。
她开始发热了,意识也终于模糊了起来,比起发冷的时候,她现在已经不甚清醒,十五岁的太宰治子比起往后的黑色幽灵略显生涩,她现在还没有彻底熟悉mafia的生存方式,还没有那么警觉,在旁边有人的前提下还能陷入昏沉。
……真的会这样吗?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刚才也是真的睡着了。
我一时间有些怔愣,虽然比不上太宰治,但我确确实实是一个资深的mafia,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这都是我多年来具备的,怎么重来一次变成小孩儿,我就能在床上有人的前提下睡着了?
是确信对方的武力不会给我造成威胁吗……
我还在胡思乱想,警觉倒退算不算是脑子开始开窍而付出的代价,一旁热的发烫的太宰治子已经缠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着我,试图把她散发着的多余温度发泄到我这来,说实话,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觉得她是真的没有意识了。
太宰治是几乎没有睡眠的,即使睡着了也是浅眠,苍蝇飞到他眼前他都会醒,我知道这点,唯有被迫昏迷的时候,伤痛会短暂夺去他的意识,但谁也不能确定他究竟醒没醒着,如果试图在这种试图做些什么,后果往往是大胆之徒承担不起的。
那她现在醒着吗?在这个十五岁的年纪,被伤痛侵扰,不久之前第一次夺走他人性命的她,也会如常人一般脆弱吗?
我没办法肯定,但是真相如何,其实也并不在我必须思考的范围之内。
我轻轻抱住了怀里滚烫的像是一块碳一样的人,在我双手合拢的时候,怀里的柔软猛地僵住了,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
果然还醒着啊。
我再次闭上眼,任由思维发散意识远离,直至飘出了这间病房。
再后来,鸽子敛翼,太宰治子出院了,并如计划好的一样,加入了港口mafia,腐烂的花朵落根,成为了这座城市地下黑影里的一员,将在不远之后的未来绽放出死亡的声息。
而我也是,在她披上宽大的黑色外套的时候,我身上也缠上了雪色的绷带,这是她邀请我加入mafia的证明。
再后来,一切发展就和前世一样,作为羊的首领的中原中也,一直以来和下层的隔阂被名为港口mafia和太宰治子的导火索刻意点燃,再然后,背叛,刺痛,交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和说好的一样,不要伤到那群孩子哟。”
太宰治子蹲在地面凸起的石墩子上,海边的微风吹气她黑色百褶裙的裙角,不怎么柔软的布料扬起微弱而带有棱角的弧度,导致瘫在地面上的中原中也眼睛都不往她身上放。
中原先生真是个绅士的人,明明太宰治子自己都不在乎她穿的是裙子。
我默默想到,现在这样,我越发觉得骨子里就老实而绅士的中原中也以后会更加可怜,加入mafia之后日子恐怕是没法过了。
后面的黑衣大汉就更不敢看她了,我把胡思乱想都扔出脑袋,也移开了视线。
至此,可怜的中原中也就被套回了港口mafia,缓过药劲之后,他捂着伤口跟着旁边,我们一路往回走,走到半中间,太宰治子忽然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嫌弃看向了我们这两个走在她身边的人。
“啊啊,你们两个是什么调色盘吗,一橙一红的,眼睛也像什么美瞳品牌的代言人一样花哨,和你们走在一起,我都担心被别人觉得自己是出门给美发馆拉业务的。”
“你这混蛋……”勉强站着的中原中也喉咙发干,发出磨牙的声音,我看着熟悉的场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连这句嘲笑我们的话也是。
我再一次加入港口mafia了。
我抬头望向天空,十五岁的碧空一片蔚蓝,而这是属于他们的,我就像是飞鸟落下的羽毛,莫名其妙的坠落天际。
太宰治子说完之后,欣赏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咬牙切齿的神情,而后看向了我,我知道此刻,望向天空的自己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太宰最看不上庸俗木讷的人,很快就会没什么兴致地把目光移走。
但是她没有。
她反而将目光持续性得放在了我的身上,直到我疑惑地看向她,她才又转过了头继续往前走。
跟随着小小的脚印走了好几步,我才猛然惊觉,她刚才是看到了我眼中的怅惘。
十五岁的天空是一片苍茫碧蓝的,而再一次来到这个人身边之后,这样的颜色也终于浸透进了我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