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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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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愿好将珠串抓了,道一句“说了让他买单”,便径直出去了。

老板只好又讪笑着看向肖霁霜,指望他能说些什么:“这位公子,不过小小心意……”

肖霁霜将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全放在托盘上,追着她走:“多谢,不干你们的事,是我叫她恼了。”

追了十数步,柳愿好却是绕路而行,肖霁霜知道她有话要讲,便跟着她走,一直入了天星阁。

依旧停在那临池的亭子里,柳愿好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你真没什么要说的吗?”

肖霁霜低垂着眼睫,道:“对不起。”

柳愿好猛地转身,将碧玺摔在桌上:“我不是说首饰!”

“我知道,”肖霁霜轻声说,“但是,对不起。”

“你以为你对不起的只有我吗?!”柳愿好瞪着她,呼吸急促,“你为什么要这么选,你明明在恢复了,不过是一个更影,死了就死了,灰飞烟灭就灰飞烟灭了,天底下那么多魂飞魄散的,你管他做什么!”

肖霁霜默了片刻,还是道:“愿好,我自己就是不愿意死的,所以我也不可能舍弃更影的命。”

柳愿好靠近了,隔着石桌逼视他:“可根本不是你杀了他,都是因为天道……”

“是啊,都是因为天道……可我难道要做那个说出‘非我也,兵也’的人吗?”肖霁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柔软,可他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也体会过的,‘如果不是你逃避责任,那天道就不会为所欲为,我们只是要你去解决天道、解决痛苦’——即便是同归于尽,可让更影死不是我们的本愿啊,只是没办法而已。”

柳愿好眼中蓄起泪光:“难道你就不重要吗?难道所谓责任就比我们重要吗?”

“没办法……没办法是很容易的事,有办法,尤其是两全的办法,真的太难了。但我就是觉得不应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拉祂一起入混沌沉眠,但愿能困住祂久一点,足够耗尽连结,足够将祂削弱。”肖霁霜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又笑着将手串绕到她腕上,“我也不想死啊,愿好。我害怕的,我舍不得的。”

柳愿好挣开,不看他,只盯着澄兰的珠串,自己将它一圈圈缠好了:“可你偏舍得让我们难过。”

肖霁霜看着她戴好,道:“对不起呀,这也是我的没有办法。”

“肖霁霜,我会帮你的。”柳愿好将手放下,宽大的袖子盖住了漂亮的宝石,“我们会做好准备,等你回来。”

肖霁霜微微一怔,胸腔震动,发出声声笑音:“谢谢你们。”

“愿好,我不确定回来的我会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确定天道是否会比我早回来,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难免祂会拉全天下陪葬,而我……”他沉默片刻后,又道,“我可能会置之不理。所以请一定一定,做好万全的准备,包括防备我。”

柳愿好想直视他的双眸,却又不敢看了,只好撇开头,转身先走了:“知道了!还不赶紧回去,不然他们该来找了!”

肖霁霜轻轻“嗯”了一声,同她往回走了。

虽说包厢特设了隔音阵,但这些阵法都是粗有个样子,肖霁霜隐约听到里头有话音,推开门,却又只见更影面无表情地喝茶,康媛还在埋头绣花,只当自己听岔隔壁的,并不坐,只问:“对这拍卖会可感兴趣?”

拍卖会看的便是拍品的稀奇和竞价时的紧张刺激,更影对此毫不在意,自然没觉出兴味,就道:“翻来覆去一出戏码,既回来了,便先走吧。”

肖霁霜便同柳愿好和康媛招呼一声,先行一步,可出来了,又不知往哪里去。

更影反倒有了注意,道:“可还记得那狌狌?”

“啊呀,确是个好去处。”肖霁霜双眸微亮,点着头道,“恰巧就在南都,这便走吧。”

更影就将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如此盛事,想来周边都租车不便了,我御剑带你。”

肖霁霜眉眼弯弯,把手递给他,便被拉近了些,而后脚下一抬,清风拂面,临空而去。

待到了地方,却不见老农与他儿子,倒是微微开了一条缝的门后,有个女子正小心张望着院中的不速之客。

肖霁霜便问:“惊扰姑娘是我二人不是,敢问原来住在这的老人家去哪了?”

门又打开了些,女子的脸全然露出来了:“您二位来找我家公?他和我男人翻菜地去了,一会儿回来,你们有什么事吗?”

肖霁霜道:“也没什么事,你家公于我们有收留之恩,许久不来,这次顺道看望一番。”

女子不知为何,不似一般村里女人外向,听他们这样说,一时又扭捏起来,门再开一些又关上一些,不知该不该请人进门。

恰在此时,一声呼唤传来:“阿英!有客人吗?”

阿英一把拉开门跑过去,躲到男人身后,小声将情况说了。

男人定睛一看,原是当初见过的两位仙长,先安抚阿英一句“没事”,才跟他们道:“您二位怎么来了?”

“只是来坐坐,”肖霁霜道,“这位姑娘是?”

“我前些日子刚成亲,这是我……”说到这,男人也有些不惯,挠了挠头,“我娘子,叫阿英。”

肖霁霜点点头,又道:“真是不巧,不曾来送礼。”

男人摆手说:“不必不必,送什么礼啊,我们也就简单办了——倒是我亏欠她。”

阿英在一旁,细声细气道:“没有。”

男人看看她,见她没什么意见,就将来龙去脉说了:“阿英原是员外府上的女儿,后来府上出事被罚没了,顾不上她,我刚好在那里做过工,就……”

阿英道:“就是庶女罢了,姐姐们还是顾得上的。”

肖霁霜蹙眉,微想了想:“可有冤屈?”

男人摇摇头,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

肖霁霜便明白了,遂不再提,又问:“你父亲呢?”

男人道:“哦,他在赶牛呢,边走边吃的,自然慢些。”

更影道:“那小牛可以做活了?”

男人哈哈一笑:“它也是家里一大劳力!”

说着,男人便请他们进屋里坐,正斟着茶,老农方慢悠悠回来,先去棚里拴了牛,一进屋见了人,就要张罗着做饭:“您二位一定得再尝尝我的手艺!”

这个点太早,肖霁霜便给拒了,随意寻了个借口:“我们等会儿还有事要办,喝杯茶就走,不麻烦了。”

老农只当他客气,又看更影。

更影十分正直地点了点头。

老农这才作罢,去翻出点黑黢黢的果干来招待他们,二人具是尝了,这果干不同于用蜜浸过的果脯,颇酸了,便都有些变脸,却还是强装镇定咽了。

阿英倒是喜欢这味,含了一个在嘴里摸咂,就回房里做针线了。

两人陪着聊了些农事,临别,肖霁霜塞了点碎银给老农:“权当是对新人的祝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老农一边推拒着一边道谢,强硬地要把东西还回去。

更影就道:“日后孩子该读书的。”

老农便僵了僵,叹口气还是将银子收下了,把两人送至院外,待看不见影了才回屋去。

胡乱玩了大半日,回到仙京,才入空居,更影便倚着门框,笑问:“有什么事情要办?”

肖霁霜知他在点自己扯谎推脱,又想起那两杯被遗忘许久的的酒来,便招更影坐下:“确有事要办的,合卺酒还未饮呢。”

更影喉结微动,低垂下眼睫,复站了几息,便走过去,与他各执一杯,双臂相交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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