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早都扯好,肖霁霜也就将腌肉拿出来洗洗干净切了,他那边弄好,更影亦把火生起来了。
肖霁霜略一思索,先把肉煸了,又盛出来,再倒上一瓢清水,等水开,就将面条下进去烫熟,方才发现那些瓶瓶罐罐基本都空了,看了一阵没找到任何残存的调料,想着腌肉也有咸味,便连汤带面装碗,上头整整齐齐码一层肉片。
更影端了碗,执筷一尝,肉片咸了汤面淡了,脸上却面不改色:“不错,咸淡之味刚好调和。”
他这话说的肖霁霜都有些心虚,但瞧他言辞恳切,便也觉得至少不算把这上好的食材暴殄天物了,舒一口气:“能入口就行 。”
两人倚在灶边将两碗面吃尽,更影就先一步挽起袖子把锅铲碗筷洗了,肖霁霜在一旁看着,笑说:“你好不容易有闲,来我这躲静,又叫你干上活了。”
更影就道:“左右小事,何不算悠闲?”
肖霁霜一想,却也不错,瞧他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心下不由放松了些。
更影擦净手,问:“平日里这会儿你都做些什么?”
肖霁霜一指院中树下的竹椅:“看会儿书,若倦了眼睛一闭便睡。”
更影道:“如此看来,仙首所言非虚,说是仙京第一闲人也不为过。”
纵观仙京,除了他二人,无人见过也无人与之相交,可不就闲下来了。
“若是能一直清闲就好了,”肖霁霜道,又看着院里犯了难,“这椅子就一张,如何是好?”
更影就说:“你用惯了继续用着就是,只借我一本书,我到廊下坐便是。”
院中阳光正好,肖霁霜随手在窗台拣了本书给他,真就到椅上坐了,两人静静翻着,偶有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等更影看了三分之一,抬起头来,就见他歪在竹椅里,一本书摊开盖在胸口,呼吸清浅,竟是睡着了。阳光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偶尔有落叶飘下,藏入披散的发丝中。
更影瞧了片刻,合书起身,放轻脚步上前,将那翠叶拂去,手指在发丝间停了一瞬,直到阳光有了一寸偏移,才若无其事般收了回来。
这些枝桠无人管束,长得肆意,更影环顾四周,才在柴堆旁发现了靠在篱笆墙角落里的镰刀剪子,也不知放了多久。
肖霁霜醒来,就闻时起时歇的“咔嚓”声,睁眼便见背对他的身影,也不起身,手在眉上轻轻搭着,问:“这是在忙活什么?”
更影手上不停,道:“第一次见你这院子,应是特地打理过,如今又向着一副野态去了,便自作主张收拾收拾。”
肖霁霜就坐起来,说:“早该收拾啦,是我懒怠。”
更影已经弄好了,提着刀剪往墙角放了,道:“那就继续懒怠着吧。”
肖霁霜便好生笑了一阵。
这般无所事事地过了十天半月,林风至就不再来了,说是绮萦有孕,他得照看着,絮絮叨叨讲了些诸如衣被、取名之类,都未曾定下,只道同绮萦姓孟,又在信末喜滋滋写:若是日子准确,产期约莫就在上元前后,能合上的话,也算双喜临门。
肖霁霜回信恭喜了一番,同信一起过去的,还有一对金镯子和安年用金丝绞的平安锁。
林风至不来,更影反而得空,成了这的常客。
有时更影来,会撞见安年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院里。
安年记得他,手里拿得满满当当不方便,就眯眼扬唇一笑,算是见礼了,也不敲门,嚷着“公子公子”把肖霁霜喊出来开门。
入室未坐,他就急匆匆地解开包裹,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成果:“这个是蜜糖腌的金桔,公子不喜酒,现下天热,正好拿来冲饮子;这些是绢人、燕几图、拨浪鼓、陶响器,我做了两份,你们应是不玩的,待会儿我拿一份到房里,另一份送给林前辈……”
“哦,对,还有这些!你们先别碰,”安年又拣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这些是我没事和斛因一起捣鼓出来的机关暗器,我用给你们看一下……”
他一一演示了,虽还粗陋,真到实战应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胜在出其不意,若是生死存亡之时,也未必不能挣一线生机。
肖霁霜就道:“可见你手艺确实不错,但修炼如何了?”
安年干巴巴笑了两声:“哈哈,这般那般,总的来说,还是有所进益的。”
“既然这样巧,不若你试他一试?”肖霁霜问过更影,得了肯定,又同安年道,“往日都是我来考察,现在便换他,若是他点头了,我就信你真的大有进益,不然,就叫你几个师姐押着练上一阵。”
他将安年口中的“有所进益”歪曲成“大有进益”,安年知他故意,又没有办法,便趁着肖霁霜收拾东西,冲着更影又是双手合十又是挤眉弄眼,只求放过,然而更影不知是懂了没懂,依旧面无表情,只好一步一挪往院子里走:“用剑不用?”
肖霁霜停在廊下,道:“用什么剑?我还不想迎乔迁之喜。”
两人就都解了剑,抛到他脚边,摆好架势赤手空拳打上了。
更影压下修为,稍克制了些,出手利落,招式精准;安年出手虽不及他有力,反应却极机敏,每每都给躲了过去。一来一回,两人都不由认真起来,各不相让,打了足有近一个时辰,更影才险胜于他。
肖霁霜见胜负已分,便直起身,先同安年说一句“不错”,又问更影:“如何?”
安年对着更影无声恳求。
更影也没有辜负他的厚望,点点头,中肯道:“确实扎实,反应和速度尤为迅捷,十招之中往往只有两招能落到他身上,应是没有荒废的。”
安年喜笑颜开:“公子!”
肖霁霜便往他怀里拍一本册子:“看来确实不算懈怠,别光顾着玩乐,记得将这心法背了,不光背,还要融会贯通。”
安年接了,随手翻过一遍,不厚也不难,嬉皮笑脸应了,抓起剑转眼又没了人影。
肖霁霜又回了屋,取出一罐蜜腌金桔给更影:“此物清爽解暑,想来你会喜欢。”
更影摇了摇头:“我若想喝,只管来寻你便是。”
肖霁霜一想,却也是这个道理,左右没什么不便的,就点头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