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空居,肖霁霜再没出过门,更影不知为何也忙起来了,倒是林风至被仙京诸事烦得不行,常常一张拜帖甩到门口,最多半日,就摇着头叹着气进来了:“快快快,拿棋盘出来,让我洗洗脑子,否则净是这些杂七杂八乌七八糟的,脑子快比傻子钝。”
往往是听到声,肖霁霜才回过神来,如此空想也没个着落,摇头将诸事撇开,就沏了茶,取出棋盘棋子,同他手谈一局。
有一次倒是空了一天没来,肖霁霜一边斟茶,一边问:“去了哪了?”
“还能去哪?”林风至随手下了第一子,“跟顶头上司谈谈心呗,哪敢来躲懒?”
闻言,肖霁霜笑笑,不接茬,也落一子。
林风至叹息一声:“这仙首也不是白当的啊,真是难以抉择。”
肖霁霜道:“你不是决定好了?”
林风至默了片刻,反问:“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这样也好,不至于一点退路不留。”肖霁霜道,“你没事了,我却还没想好,竟是有些怯懦了。”
“你要做什么,别拉上我,就当我是墙头草。”林风至说着,又故作轻松笑笑,“要是你二人感情,倒随便来问。”
肖霁霜颇为不解地看他一眼:“什么感情?”
林风至也疑惑:“你和天禀……你们什么情况?”
“友人。”肖霁霜顿了顿,“再不要脸一点,我自认为算是挚友。”
林风至颇为无语地看着,扯扯嘴角,摆手道:“那很不要脸了……友情也是情,我当初行走江湖,也是朋友满天下的。”
正说着,肖霁霜却忽然扔下手中棋子站了起来,屋外传来敲门声,林风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瞥一眼棋子掉落的位置,又下一子,抚掌道:“好!你输了!”
肖霁霜这才回过神来,分给棋局一点目光,点点头:“是我输了。”
更影虽性子冷,却不是无礼,与仙京众人遇到,都远远点个头当作见礼了,隔着云雾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这算起来是第一次与大名鼎鼎的仙首会面。
他仔仔细细打量了,见此人坐得极其不端,甚至可称歪歪扭扭,眉宇间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轻慢,外衫披了一半滑落一半,全无仙首的架子,反倒似人间纨绔,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复对肖霁霜道:“他乘间伺隙?。”
林风至没想到独来独往的天禀,行动上是一回事,口里说的又是一回事,一张冷冰冰的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挑眉,懒洋洋支着下巴,反唇相讥:“他色令智昏。”
更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颔首谢道:“多谢夸奖。”
林风至挑眉,手中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棋盘,心道:友人?
肖霁霜垂眸掩去神色,唇中还是不自觉漏出几声轻笑,随口接道:“嗯,胜之不武。”
“是他自己来的,”林风至瞪大了双眼,指着更影道,“与我何干?!”
肖霁霜又笑了一阵,给更影又添杯茶,道:“我让他随时来的,我自讨苦吃。”
林风至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再来再来,把昨个儿那局补上。”
更影便自行找个位置坐下,看他们再起一局。
肖霁霜落子沉稳从容,一如其人,林风至则恰恰相反,棋风诡谲跳脱,每每剑走偏锋。
出其不意的下场便是有时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落子了才暗道后悔。
更影棋艺不见得多好,胜在比林风至谨慎些,在一旁看着,偶尔在他落子前瞧出棋局关键,便会出声提点一句。
林风至当即佯装恼怒,嘴里不停念着“观棋不语!观棋不语!”,手却十分诚实地缩回来,又细思片刻,另则一处下了。
肖霁霜便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丝极淡的笑意,保全他仙首的威严。
然而前半场出错太多,还是未能力挽狂澜,眼看就要不敌,林风至干脆就将棋盘打乱,抱怨道:“我这个仙首忙得脚不沾地,就你们两个清静,耍赖,实在耍赖。”
肖霁霜瞥一眼散乱的棋子,道:“也不知是谁耍赖。”
林风至轻咳两声,将杯中茶水饮尽,清了清嗓子,起身便走:“我想起来我还有一件要事,下次,下次我再和你一决胜负。”
便就这样离开了,留给两人一个背影。
肖霁霜同更影相视而笑,将残局收拾了。
壶盏早已空了,更影拿起来同肖霁霜示意一下,便自行煮一壶茶,斟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肖霁霜放好棋盘,抬起眼,看着他,问:“今日无事?”
更影便答:“嗯,日后应都无什么事,仙京愈发热闹,来你这躲静。”
肖霁霜轻笑一声,下了两盘棋,不知时光流逝,又问:“什么时辰了?”
更影粗略一算,道:“差不多晌午了。”
“哦,这般……”肖霁霜点点头,想起来厨房里的东西,“你可要吃点什么?上次回来后不久,安年送了些面和腌肉。”
更影便看他一眼:“你要做饭?”
肖霁霜道:“要吃的话当然要做,不吃的话便放着,左右也坏不了,哪天安年回来也会弄了吃。”
话到这里,更影就道:“既然你难得下厨,我荣幸之至。”
“我尽力而为,不过还是不要抱太大期待才好。”肖霁霜便起身,临到门前,又回过头来,“你要是等着无趣,窗台还放了几本杂书,可以拿了翻翻看。”
更影摇了摇头,走到他身侧:“我给你打下手。”
肖霁霜同他之间也没有什么主人客人的,想了想,觉着有人添柴确实方便不少,说不定能超常发挥,做出个勉强能算佳肴的东西来,便点头:“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