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影看出他在人间也算修为不低,便道:“你距此也不远了。”
分堂主闻言,不由有些雀跃:“当真?何时?”
肖霁霜接道:“也就一年半载了,不过还得等你们堂主忙完,想起来教你们才是。”
分堂主便是有些踌躇满志了:“多谢大人!”
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便就此打住。几人循着指引一处处找去,从城东找到城西,从城北翻到城南,果真发现一张张脸皮,不是这张少了鼻子,就是那张少了嘴唇,还有些面皮上,竟是被缝上了不属于这张脸的部位,针脚细密,手法精巧,若非凑近,几乎看不出缝合的痕迹。
不用细想便能猜到,这些部位皆是从其他脸上换下来的。
将这些面皮收好带回典衙后,肖霁霜吩咐:“将受害人的画像都拿来。”
衙役还以为他要将这些面皮复原,正应声要去,又听他道:“再拿纸笔来。”
肖霁霜又令人将丢失后被裁剪过的残缺面皮找出,同更影一起仔细比对了,挑出来三幅画像,先摹出个轮廓来,再将每张面皮被摘取的部位一一填上,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来。
这一番忙活下来,已是深夜。
烛火摇曳,众人都围在桌前,看肖霁霜一笔一笔地勾勒,他画工不算得多好,胜在准确。
只是这脸……大半天下来,众人又看画像又看面皮,已经看得头晕眼花,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实在瞧不出什么不同了。
肖霁霜就道:“今日就先到这吧,明日贴出告示,这幅连带着七张死者画像一同挂出去,叫城中百姓来看看有什么好坏区别,凡是言之有理的,都赏二十文钱。”
第二天画像一贴出,就引了无数百姓围观。
告示栏前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听说还有钱拿,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举着手,七嘴八舌说起来。一会儿说这张脸的眼睛长得不好,那张脸的笑纹太深,这张眉毛太浅,那张下巴太宽,叽叽喳喳说了半个时辰,得出结论——还是最后那张拼凑出来的脸最好看。
这便知晓了,那“画皮鬼”确确实实在找一张好脸,还得是举世难寻的俊美。
可书生本来就少,何况是好看的书生,画皮鬼一连杀了七个,这两夜无事发生,应也是找不到人下手了。若是真没有令它满意的,保不齐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经捷城往南是春熙城,往北是百芳城和南都,皆是都是人烟稠密之地,一旦画皮鬼流窜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肖霁霜道:“如此看来,最快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引蛇出洞。但是上哪找这个饵呢……”
衙督沉吟道:“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找不找得到还是个问题。城中容貌出众的书生,几都叫那画皮鬼杀人剥皮了,剩下的能走尽走,不能走的也是困于财力……”
分堂主来回踱着步想了一阵,忽然道:“总不能办个评选容貌的考试,胜者的奖品是和画皮鬼夜会,哈哈,疯了吧——不仅疯了,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着说着,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缓缓落到肖霁霜身上,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更影微微蹙眉,问:“很像吗?”
肖霁霜从沉思中抬头:“什么很像?”
衙督立刻道:“没有很像。”
分堂主打着哈哈:“也没多像吧,就是……额,算是同一挂的吧。”
更影盯着拼凑成的画像看了一会儿,画像上的人眉眼疏朗,嘴角含笑,五官与肖霁霜相似之处不过半分,神色风度亦多了恣意轻狂。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掐诀,道:“我来。”
众人齐齐转头朝他看去,就见他已然化作一青衫白裳、才貌绝世的书生,墨发束起,眉眼清绝,鼻梁挺秀,唇色淡如桃花。
衙督细细看了,与画像反复对比,点头称赞:“像,太像了!”
分堂主却是摇头:“一模一样,未免太假,画皮鬼想要这样一张脸,便出现了这样一张脸,岂不惹人生疑?”
“确实太明显了,”肖霁霜取了画像,提笔蘸墨,添改几下,使之与更影本人再似三分,“这样应该会好上许多。”
更影依言照着换了,长身玉立的书生依旧俊美,却又少了几分意气风发,添了几分冷淡疏远。
此后他便常在书院待到月升日沉,然而却一连数天也不见画皮鬼踪影。
肖霁霜神色微沉,倚窗抱臂道:“换我来。”
更影当即蹙眉拒绝:“凶险万分,不可。”
肖霁霜抬眸看他,神色淡淡,语气却不容置喙:“你受香火供奉,又久居仙京,纵使遮掩气息也难免让它心生警惕,不敢近前。”
更影将那所谓“你受香火供奉”在心底转了一圈,依旧道:“我想办法。”
肖霁霜摇了摇头:“这事拖不得,得抓紧了。”